每次在外打拼兩三個月,我就會回一趟老家。
這裡有我成長的痕跡,
牆上的身高紀錄、櫃子上獲獎的獎盃,以及牆上成績優異的獎狀。
拉開大門,落地窗在地面上滑動的聲音還是一樣,
聞到廚房飄進來的飯菜香,
香菇素蠔油的醬油味是我媽身上的味道,
木頭家具的擺設從以前到現在不曾改變過,
這些都沒有改變,改變的是站在門口的我。
從前回家,都是把行李丟在客廳的桌子上,
坐在沙發上看電視,或是攤在沙發上滑手機。
覺得家是一個可以休息,可以暫時喘口氣的地方。
而現在,「我回來了。」這一句話,
比大門關上的聲音還要更快的傳到家人耳裡。
這不像是為了休息而回到這避風港,
而是帶著一點屬於大人的力量回來。
以前的我,只要回家,就是無限耍廢的狀態。
我媽都要找事給我做,我才會去做。
「幫我把衣服拿去洗」、「等等吃完飯洗個碗。」
那時我總覺得,回到家裡的我是個佣人,
回來這裡只是為了侍奉這些大人。
我有時會不耐煩地說等一下,
或是覺得那不是我該做的事情。
「如果我回來這裡,只是為了幫別人處理事情,那我還不如不要回來。」那時我的心裡是這樣想的。
為什麼要幫家裡洗衣服、打掃,這些年幼的我都不懂,
這些事情不應該是我要做的才對。
有天母親依舊叫我過去幫她做事,
「兒子,幫我穿針線,我的眼睛不好了。」
我開了玩笑問到:「老媽,妳眼睛真的不好到穿不過線了?」
我看著母親試圖讓手上的線穿過針孔,
但她一試再試,始終穿不過去,
像是兩個無法再一起的戀人一樣,始終沒有交會。
我拿過母親手上的線,試了一下,
我睜大雙眼直勾勾的盯著線,
以及那細小到不仔細看還真看不到的孔洞,
一下又一下的嘗試,試了一分鐘才把線穿入洞中。
拿起穿好線的針,拿給了母親,
「謝謝,沒有你的話,衣服還真的沒辦法縫。」
從來沒想過母親會說出這句話,
我以為我永遠是被照顧的那個。
這話讓我想起大學畢業典禮校長的致詞:
「這四年來你們都長大了,離開這個學校要步入社會。這幾年社會扶持了你們讓你們長大,等到哪天社會需要你們的時候,要好好的幫助社會。」
以前,我們坐在車子後座,看著駕駛座的父母帶我們到處玩。
現在,我們坐在駕駛座,後面載著父母,帶著他們到處走。
這天我回到家,沉重的行李還背在背上,
我穿過客廳再穿過飯廳,一路朝廚房走去,
「媽,我回來了。」母親聽到這句話轉過身來。
「你回來啦,等等飯就好了,先休息一下。」母親溫柔的聲音越過抽油煙機的聲音傳到我耳裡。
「媽,我衣服破了等等需要你幫我縫。」
「好啊,你等等把衣服放到床上,我煮完就幫你縫。」
我走上樓,把樓梯口家人的髒衣服拿到頂樓去洗,
沿路上跟看見的家人打了聲招呼。
我下了樓,打開背包,把那件需要縫補的衣服放在床上,
我翻了翻櫃子,「你在找什麼?」我哥從房間走出來問我。
「針線盒,老媽常用的那個。」
「那個在右邊櫃子上面數下來第二格裡面,打開你要往裡面看,它被埋的很深。」我哥提醒了我。
找到針線盒,選了白色的線,
眼睛盯著線頭以及那細小的洞口,
輕輕一放就將線放入孔洞中。
「孩子,下來吃飯了。」樓下傳來母親的呼喊聲。
我回應母親:「知道了,我現在就下去。」
我將手上的針插在針線盒上的保麗龍上,便往樓下走。
那根白線像一支看不見的接力棒,從母親的手慢慢交到我的手裡。
長大不是離家,而是某一天回家時,
你終於願意接住那些曾被你推開的小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