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政翰坐在里長辦公室的木桌前，手裡拿著一疊名單，桌上還散落著幾張旅遊行程表。
他對面坐著里幹事吳偉誠，一個戴著眼鏡、頭髮有些稀疏的中年男人，正低頭翻閱著一疊報名表。
「下禮拜的阿里山兩天一夜，總共三輛遊覽車，已經確定好了。」
吳偉誠抬起頭，推了推眼鏡，「里長有事去不了，這次就由我帶隊。你跟林文豪各負責一輛車，當那車的領隊，這樣有什麼狀況大家都能互相照應。」
林政翰點點頭，隨手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聽起來不難，只要看好人別出亂子就行。」
吳偉誠笑了一下，「對，這次旅遊里辦公室補助一半，里民只付一半費用，大家應該不會有什麼意見。重點是別讓他們迷路或吵起來，你知道的，有些長輩意見特別多。」
林政翰聳聳肩，「這我有經驗，去年帶隊去日月潭，三個阿姨為了搶前排座位差點打起來，我還不是搞定了？」
吳偉誠哈哈一笑，「那就好。這次集合地點在新民國小，早上七點出發，你們倆到時候別遲到。」
「放心吧。」林政翰把名單放回桌上，伸了個懶腰，「那我先回去準備了。」
旅遊當天，早上六點五十分，新民國小的操場上已經熱鬧非凡。
三輛白色遊覽車整齊停在校門口，參加的里民拖著行李、提著塑膠袋，有的還拿著早餐，三三兩兩地聊著天。
林政翰穿著一件深藍色外套，站在第一輛車旁，手裡拿著名單點名。
「李阿姨？」「有！」「張伯伯？」「在這！」他一邊喊，一邊在名單上打勾。旁邊的導遊小陳拿著麥克風，忙著招呼大家上車。
等到人都到齊，林政翰上了第一輛車，坐在最前排靠窗的位子，旁邊是小陳。車門剛關上，他正準備閉目養神，卻聽到前方傳來一陣腳步聲。
他轉頭一看，一個穿著白色毛衣、背著小背包的女子走了上來。那張臉有點眼熟，他眯起眼睛想了想，終於認出來——這不是市議員方建華的助理丁小芳嗎？
「丁小姐？」林政翰忍不住開口，「你怎麼會來參加這個旅遊？」
丁小芳一愣，隨即笑了笑，走過來在他旁邊的空位坐下，「你認識我啊？其實是你們里長給我們議員兩個名額，說是讓大家出來散散心。
其他人都有事，我就剛好今天排休，所以來了。」
林政翰點點頭，笑著說：「那還挺巧的。第一次當我們里民團的團員，感覺如何？」
「還不錯啊。」丁小芳把背包放在腳邊，歪著頭看他，「不過你們里民看起來都很熱情，上車時還有人問我是不是新搬來的。」
「哈哈，那是他們好奇心重。」林政翰轉頭看向窗外，車子已經緩緩駛出校門，朝南邊的阿里山方向開去。
中午時分，遊覽車停在梅山的一個小鎮。導遊小陳拿著麥克風宣布：「大家，這裡是梅山老街，我們在這吃午飯，順便逛一逛。請一個半小時後回到車上，別遲到啊！」
下了車，林政翰拍拍手，把自己那車的里民召集過來，「大家記得時間，別跑太遠，有什麼問題就打我電話。」
人群點頭應和後便散開，有的往老街的小吃攤走去，有的拿出手機拍起古色古香的街道。林政翰正準備找個地方吃飯，卻聽到身旁傳來丁小芳的聲音：「林先生，你要去哪吃啊？」
他轉頭一看，丁小芳正站在他身邊，手裡拿著一瓶礦泉水。「還沒想好，隨便找一家吧。你呢？」
「我也沒主意，不如一起？」她提議道，語氣輕鬆。
「好啊。」林政翰點頭，兩人便沿著老街往前走。街上滿是木造老屋，空氣中飄著淡淡的鹹豬肉香味。走了一會兒，他們在一家小餐廳前停下，門口掛著「梅山風味餐」的招牌。
進去坐下後，服務生遞上菜單。林政翰翻了翻，指著上面的鹹豬肉套餐說：「這個看起來不錯，再加個炒高麗菜和滷蛋吧。」
丁小芳點頭同意，「聽你的。」
菜上桌後，兩人邊吃邊聊。鹹豬肉油亮亮的，配上白飯特別下飯。林政翰咬了一口滷蛋，隨口問：「你在市議會多久了？」
丁小芳放下筷子，想了想說：「三年多了。原本我不是跟方建華的，我之前的老闆是另一個市議員，結果上次選舉落選，我就換到方議員那邊當助理。」
「那不錯啊，方建華挺有名的。」林政翰說著，又舀了一口湯。
丁小芳苦笑了一下，「哪有什麼不錯，壓力超大，而且……」她頓了頓，沒說下去。
林政翰好奇地抬起頭，「而且什麼？你這話說一半，搞得我心癢癢的。」
丁小芳猶豫了一下，低聲說：「方建華有點……怎麼說呢，有的時候喝醉會毛手毛腳，很討厭。」
林政翰「哦」了一聲，表情有些尷尬。他明白她的意思，但這種事他也不好多說什麼，只能點點頭表示理解。
丁小芳見他沒說話，連忙補充：「你可別跟別人講啊！」
「當然不會啦，我嘴很緊的。」林政翰笑著舉起手做保證，氣氛才稍微輕鬆起來。
一個半小時很快過去，兩人回到遊覽車旁。里民們陸續回來，林政翰站在車門口點人數。就在車子啟動、開出十公尺時，後座突然有人喊：「等等，還有人沒上車！」
林政翰一驚，轉頭問導遊小陳：「怎麼回事？不是都點過了嗎？」
小陳也慌了，「我再確認一下！」他拿著名單掃了一圈，果然少了一個李阿姨。
「我去老街找，你在這看著。」林政翰丟下一句話，跳下車，丁小芳也跟著跑下來幫忙。兩人沿著老街一路找，問了幾個攤販，才在一家賣茶葉蛋的小店前找到李阿姨。她正拿著一袋剛買的茶葉蛋，慢悠悠地往回走。
「阿姨，車都開了，您怎麼還在這？」林政翰喘著氣說。
李阿姨一臉無辜，「我看這茶葉蛋便宜，想多買點回去給孫子吃。」
林政翰無奈地搖搖頭，丁小芳在旁邊偷笑。回到車上，他免不了被幾個里民埋怨，「領隊怎麼沒看好人啊？」他只能陪笑解釋，車子這才繼續上路。
車子搖搖晃晃地開往阿里山，林政翰和丁小芳坐回前排。因為路況顛簸，兩人肩膀不時碰到一起。
林政翰有些尷尬，想調整坐姿，卻發現空間太小，只好作罷。丁小芳倒是沒什麼反應，低頭玩著手機，好像沒在意這些小接觸。
傍晚時分，遊覽車終於停在阿里山賓館前。夕陽染紅了山頭的雲霧，空氣中帶著松木的清香。林政翰下了車，伸了個懶腰，對丁小芳說：「總算到了，這一路還真累。」
丁小芳笑著點頭，「不過風景不錯，值得。」
里民們拿著行李魚貫進入賓館，林政翰和吳偉誠忙著分配房間。忙完後，他站在賓館大廳，看著窗外的山景，心裡想著這趟旅遊才剛開始，接下來會不會還有什麼意外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