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訪這學校,引起我濃濃的共情經驗。
高繞Qoyaw,位在118市道上的原住民部落,屬於泰雅族。他門是日據期由桃園大嵙崁後山的古魯社族人遷來此處,Qoyaw在原民語是指「箭竹叢生」的地方,族人沿著高貒溪依次海拔分為上高遶、中高遶、下高遶三部落,約當42K到46K附近。
我先在這羅馬公路上認識長興國小,但是尋訪學校資料並沒有看到這學校,其實她曾有兩個子校,其一是奎輝國小(#977),上一篇的嘎色鬧分校就是奎輝小的分校,所以嘎色鬧分校算是長興小的孫學校了。
直到有一天看到有人寫一篇騎機車走羅馬公路的紀實,提到在高繞部落這邊曾有一所高繞國小,這讓我大為心動,網路搜尋良久發現有同好寫了一篇學校的記錄。
不過,作者雖然有照片,卻不確定所訪地點是否正確,我後來證明他尋訪的位置其實是高繞派出所遺址,並不是學校,校舍建築早在廢校的隔幾年就因為把地還給部落而拆掉,完全沒有保留任何遺跡。
這種情況在原住民部落常見,因為建校之初,政府是和落借地而建,一旦廢校,地當然就是還給部落,校舍拆了,畢竟要養護建築還是要花銀子。
這引起我大學時代就培養的田野調查魂爆發,接連幾次去走訪部落,詢問當地人、找尋校址,況且這羅馬公路也是我很喜歡的公路,開起車來相當舒適,就多走幾次。
幸運的在第二次到訪時,在某咖啡莊園休息時,隨口和端馬告咖啡來的闆娘一問,她竟然就是這學校的畢業生。
我的天老爺,幸福來得太突然!

這坡道上去,就是學校的遺址所在
經由她的指引讓我找到學校正確位置。現在照片所在坡上,就是以前的教室所在,面積不大,目測約只有0.3公頃多,原有兩間教室配上一座籃球場,目下原址已在2018年蓋上一座天幕運動場供部落使用。(後來有找到新聞發布開工照片)
這斜坡下來馬路對面,現在是菜園的一大片平地,則是學校的小操場。闆娘說,村子人口不多,學校也才十餘人,根據原民會2023資料顯示,全村目前現有175人,可想當時娃口之少,才會廢校。

駁崁對面馬路,據說是以前的操場
那日,我站在天幕邊瞧著眼前水泥鋪面,心中感嘆頗多,她是在我尋訪諸多廢校的經驗中,被歷史抹殺到最徹底的學校,在她的母學校中找不到,也沒有網路記錄,彷彿未曾存在過,可是她確實曾擔起教育高繞部落娃們40年之久。

現在蓋起天幕運動場
40年啊,一個娃也長成了壯年了,雖然在台灣教育史上,40年不算久,但可以從記錄中給徹底消除,實在讓人感慨莫名。
那時我想起自己曾經在某校服務過七年之久,可是在該校大張旗鼓紀念創校20年的專輯之中,感謝歷年服務的老師,我卻徹底的被抹去,毫無痕跡,看到那記錄的當下,失落不能說沒有。
雖然明瞭歷史是執筆者的選擇,但在一所讓我披星戴月、每天加班,領著35位小孩,加上寒暑假沒有薪水的七年,這樣付出的青春卻未曾被記下痕跡,當下回首竟不知自己是用怎樣的動力去付出?而學校待我若前任之讎,恨不得未曾有記錄?
當下在這高繞的遺跡上,我被這情緒深深的引起了濃厚的共情,竟忍不住的伏身哭泣起來,淚水滴在水泥地上,不是為我七年的不值,而是感謝高繞堅持過的40載春夏,讓這原鄉的小娃們得以沐受教育的潤澤。

這邊上去是高繞派出所,不是學校所在
那陰天的假日,118市道車流甚少,看完學校後回咖啡店發現已然打烊,我們一路開往關西馬武督,路上買了窯烤麵包,途中發現可以上石牛山叉路,後來又特地跑了一回登上三角點,算是後話。
那日車停坡下,我獨自上坡拍照,某孩見我回車後神色低落,特意和我換手開車,一面說,咋的見廢校教室給拆了就心情不好?
我沒說啥,苦笑說,就是不捨。
寫這記錄的當下,心緒已坦然,那日接著的羅馬公路上,其實思緒有個轉折,想想,給記住又如何?就算是捐銀兩給雋刻在廟門龍柱上的芳名,也總有一天會給抹去,君子所求應不在留名,而在我為師一日,是否有盡心教育小娃,這些,都只是一個過程,把握現刻,做好自己、享受當下,才是人生來此世上數十載的重要任務和收穫。
想著,不覺拿出麵包,啃著,覺得窯烤麵包,香!

紅色區塊是高繞國小遺址,馬路對面藍色區塊是操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