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國寶》小說氛圍「青春篇」與「花道篇」上下兩冊
關於小說《國寶》(国宝)
2017年1月1日至2018年5月29日於報紙《朝日新聞》連載,經作者執筆增修後於2018年成書出版。台灣繁體中文出版一刷於2020年8月31日,新經典文化出版,譯者劉姿君。《國寶》為作者吉田修一出道二十週年代表作品。
《國寶》從在日本成書問世[^1],到今日以真人電影版大紅至現象級的效應出現,已經過了七年,當初聽說了小說的精彩而購書,肯定是2020年後的事[^2],但是我買書之後並沒有馬上開始閱讀,一晃眼至少兩三年過去,竟是被電影版的風潮追趕,不想先透過電影來認識這個故事,而匆匆翻開了書頁。
這似乎是我第一次閱讀吉田修一的小說。
平穩卻細膩的敘事,情節造就戲劇的張力
敘說的筆調看來淡然,只是娓娓道來的描述,但卻織就了戲劇的張力,尤其主角喜久雄,他的生命有多層次的色彩與陰暗。從黑社會出身的年輕孩子立花喜久雄,母親(繼母)阿松喜愛歌舞伎,父親在黑道的名號則是以歌舞劇名演目《暫》的演員權五郎為名,歌舞伎表演原本對喜久雄來說只是點綴似的興趣,卻在一番變故之下,成了他維生的血液。離鄉到大阪,與名演員第二代花井半二郎兒子俊介相識,一起成長、學藝,成為半二郎的藝養子,劇場演員必須面對的挑戰逐一浮現——技藝在業內是否被認可、能登上何種舞台的機運、形象與觀眾喜愛度、個人的心志強度和態度、還有是否能夠承繼前代的名號——他的生命歷程因投入歌舞伎,而走出了起落跌宕的軌跡,他因依附著歌舞伎而發光,歌舞伎也因他而更豐富,但是喜久雄就是一個人類,生而有限,借莊子一語「以有涯隨無涯,殆矣」[^3],或許因為害怕那最終的頹廢衰損,於是喜久雄傾盡所能,給世人(讀者)最後一幕難以忘懷的「見得」。
要怎麼樣讓一個人,最後走出這樣的道,做出最後一幕的選擇?讀到最後,我像是想要確認「是否就這樣完了?難道沒有後續了嗎?」這樣,前後幾頁重看了幾遍——想說服自己可以理解,卻又覺得不可思議。
這就是小說吧,閃現於現實中的奇幻光芒,雖然不可思議,卻又寫出了讓人感到共鳴的情感。
對於這樣的立花喜久雄,我想我無法批判,只能是喟嘆。而能把這樣的角色寫出來,正是作者的厲害之處啊。吉田修一的筆調是很自然地就把故事鋪陳開來,配合歌舞伎的劇目描寫,也不會讓人覺得艱澀,因此很容易就能走進故事,隨之體驗著喜久雄從年少開始的浪花人生——喜久雄是關西歌舞伎出身,大阪舊名亦有「浪花」之稱,他的生命可真如浪濤般起伏,有壯闊頂峰,卻也有如浪花消散的惆悵。
對於故事的感想
技藝高超的演員會為人敬重,有恰好的時運更能搶佔風頭,各方面皆能具備,才有機會登上「第一」——這,該如何換得?
「與惡魔交易」像是玩笑,但竟是一種覺悟。
我一直覺得演員是一個很容易讓人顯得「瘋魔」的職業,因為演員經常需要轉變成為他人,以求讓故事顯得真實、從而感動觀眾;有許多表演方法可以做「角色功課」,或者像是傳統藝能(華人傳統戲曲亦然)有些表演身段來幫助,但凡體驗過「扮演」,必然能感受到其中轉折吧。因此擅演能演是一種天賦,如同外貌,如同身姿,而甘心浸潤其中,為戲而活,則是一個選擇。選擇瘋癲於演藝之路,是演員之幸或不幸?
喜久雄的覺悟,讓一切最終奔向一齣無可複製的戲,到了極處,也是龐大的寂寞。
我同樣無法批判,只能喟嘆。
人生波轉,就是在選擇和承擔,佩服作者將故事中的每個人都寫出了故事的立體感,他們都有個人的意志,正如歌舞伎劇目總是敘說和表現人情,用身段、用歌舞——第二代半二郎選擇藝養子喜久雄代演、俊介選擇離家出走、喜久雄選擇利用彰子的婚姻、小野川萬菊選擇臨終之地...俗語「做戲瘋,看戲傻」,真真不假。
這個經常被使用的故事主題,在歌舞伎的渲染之下,於此刻開出鮮豔令人嘆息的花,引人低迴。
這是個有餘韻的故事,讀完後會再想起某些片段,玩味其中,或許還會想想自己的生命該如何燃燒呢?
與電影版對照的簡單感想
(之所以這麼寫是因為我想要另開一篇寫電影版的感想...)
相對於三小時的電影版,原著小說中的內容給人物更多的累積,有些情節在改編中被簡化、或者改變了,要將喜久雄的數十載人生濃縮於電影長度的篇幅,並且更強化某些重點來呈現,我是可以理解的。正如之前提及,我認為在小說版中的人物,即使出場的篇幅不多,也通常會有幾語帶過其背景特色,在人物的立體感交代上更完整,因此推薦在觀賞電影之後讀小說版,這樣可感受到更多人物的情節和重量,心情也會為之震盪;但像我是反過來(先讀小說再看電影)進行,在看電影時可能就會顯得過於理智了(笑)。
很高興自己終究沒有忘記讀這部小說,能夠看到這部好作品點燃今世的燦爛火花,甚至引發了現象級的風潮,可謂振興和推廣歌舞伎文化的推手,這可不正是「人間國寶」的價值之一嗎?
[^1]: 2017年1月1日至2018年5月29日於報紙《朝日新聞》連在,經作者執筆增修後於2018年成書出版。
[^2]: 台灣繁體中文出版一刷於2020年8月31日,新經典文化出版,譯者劉姿君。
[^3]: 節引自《莊子‧養生主》:「吾生也有涯,而知也無涯。以有涯隨無涯,殆已;已而為知者,殆而已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