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場補課，他們終於把青春裡沒說出口的話，全都說完了。
她忽然轉頭，看著我，眼神像是鼓起了很久的勇氣。
她：「你真的……從高一就開始……喜歡我了？」我被問得有點措手不及，只能老實點頭。
我：「是啊……從看到妳第一眼，我就喜歡妳了。但……我只能一直暗暗喜歡。」
她的表情突然有點生氣，像是被誰藏了好多年的真心給嚇著。
她：「那你幹嘛都不說！」
我苦笑一下。
我：「我要怎麼說？妳那時候一直跟那個男生在曖昧……我……我只能……在旁邊看。」
她像被戳中以前不成熟的小秘密，臉頰微微紅。
她：「那是……他先來靠近……我……我也只好……」
我沒讓她講完。
我：「我沒有忌妒他。我只是覺得——他好幸運，可以被妳回應。
但……當我聽到妳們在一起的風聲……我還是會痛。
明明我連一句完整的話都還沒跟妳說過。」
她沉下來，指尖緊緊抓著膝。
我：「妳是我見過最可愛的女孩。那種失去的感覺……我不知道怎麼處理，只能一直放在心裡。」
她眨了眨眼，像在重新看一次那段年紀太小的自己。
她：「我……一直不知道這些……」
我：「妳當然不知道，因為連我自己都不知道這感覺會延續這麼久。
我雖然期待在班上能跟妳講到話，但我怕……怕被妳或被他誤會。」
她抬頭，眼神帶著一種忽然明白的震動。
她：「誤會什麼？我跟他一年級結束前就分開了……或者說，我們根本沒在一起過……」
她這才真的理解，我之所以不敢靠近，是怕被認為要介入他們的「關係」。
但那段曖昧根本沒有發展成什麼，只是同學間的流言把她包得密不透風。
她忽然氣起來，但氣的不是我。
她：「他們就一直亂傳……我那時候一個女生，解釋也沒用。」
我深呼吸一下，接著說出那段連我自己都很少回想的過去。
我：「我後來會那麼用功讀書……是因為那是我唯一能靠近妳、又不會被誤會的方法。
成績好，老師會注意我，同學也會注意我……
也許……妳也會注意到我……可是我不敢肯定，因為妳也許根本不喜歡成績好的男生。」
她愣住了。
她知道我為了她不去升學班，但她不知道我想過這麼多。
我：「去升學班，老師講了好多次，好像大家的命運都要被決定好了。
學期考最後一天，我明明很快就寫完考卷，卻完全不想離開教室……因為那個教室裡有妳。
那可能是我人生第一個真正的決定。
以我這麼乖的學生來說。」
我低頭笑了一下。
我：「想到妳以後不在我旁邊，我就覺得：念書會變得好枯燥。」
她的眼眶忽然紅了。
她：「你……幹嘛這樣啦……」
那語氣裡有心疼、有懊惱，也有遲來太久的理解。
我繼續說。
我：「跟老師說不去升學班的那一刻，大家都在歡呼。
而我……終於安心了，因為我又能跟妳同班一年。
也許妳沒有感覺……但我努力了。」
她的眼淚終於掉下來。
她：「我不知道……你這麼……，你為什麼不跟我說啦……」
我輕輕笑。
我：「這樣也很好啊。高三的時候，妳終於被我吸引到了。
這就是我最好的回報，比什麼上台領獎都好一百倍。」
她吸了吸鼻子，終於肯承認。
她：「對啦，我上鉤了……可是你又不把我拉起來……害我一直……生你氣。」
我：「我怎麼知道妳喜歡人會這麼激烈？
我以為每天跟妳說說話、教妳解題目就是願望達成了。
我從來沒想過……有一天妳會喜歡我。」
她立刻反駁。
她：「都是你！每次我靠近，你就躲開。
問你問題，你要找別人一起聽。
每次都這樣……我根本連靠近的機會都沒有……」
我苦笑：
我：「我喜歡妳這麼久，妳突然靠這麼近……我當然緊張。
如果旁邊沒別人在，我大概會緊張到講話發抖。」
她瞪著我，帶點委屈。
她：「你對其他人都很好，對我卻特別冷……」
我：「因為只要直視妳的眼睛，我就會洩漏我超喜歡妳的。
那全班就會知道我喜歡妳。」
她：「那又怎樣？我也喜歡你啊！」
我愣住。
我：「可是妳也沒說過啊！」
她被這句話堵住，想要罵我的火氣突然卡住。
她小聲辯解：「所以……我才丟你作業本……」
我很輕很慢地說：
我：「那次……我真的很痛。
不是被作業本打到的痛。
是那本作業本被同學丟回來、掉在地上的那瞬間……我心都碎了。
我不知道妳為什麼對我那麼壞。
我撿起那本作業，本來很希望妳能對我好一點……
可妳看起來好生氣，我以為妳討厭我。」
她哭得更兇了，用力抹著眼淚。
她：「是你一直不回應我……還故意對我冷……對別人都不會這樣……
我就是要讓你知道我在這裡！」
那句話像是她把青春裡所有壓著的痛，一股腦全交回給我。
我把她抱緊。
她哭得微微顫抖。
我低聲說：「對不起……」
而她哽咽著，像是終於把那些年等不到回應的委屈全部說出口：
她：「我等好久好久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