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奧斯汀(Jane Austen,1775-1817)的長篇小說,皆以國王喬治三世(George III)統治時期(1760-1820年)的「喬治亞」時代英國社會為背景。她的作品透過描寫鄉村小貴族階層的日常生活、歡樂、痛苦和愛情,成為理解當時社會豐富的資訊來源。小說全面性地掃描了動盪的歷史背景、社會階層、神職人員的地位、女性的處境、婚姻制度以及富裕階層的消遣活動。
珍·奧斯汀的視角與局限性
珍·奧斯汀的作品描繪是從她個人的角度出發的:她是小鄉紳階層(gentry)中的一位女性,家庭相對富裕且受過高等教育,並擁有良好的人脈關係,生活在1800年前後英國鄉村的一個小村莊。珍·奧斯汀的目標並非撰寫歷史或社會小說,也不是提供一個平衡客觀的英國視角。她將其創作範圍限制在「我所著力的那小塊象牙(兩英吋寬),即是一個鄉村裡的三、四戶人家」。因此,「喬治亞」時代的一些重要面向在她的作品中幾乎缺席或僅輕描淡寫:
「美國殖民地」的喪失(1776年《獨立宣言》和1783年戰爭結束)。
正在進行的「工業革命」(始於1750年代),由於她居住在漢普郡寧靜的Steventon教區住宅,使其與這個新興世界隔絕。
「大英帝國」的誕生,除非涉及她的家庭關係(如她的表親伊麗莎和她的母親費城·漢考克與「印度」有關)。
她的作品因此著重於沉浸在那個時代的「鄉村」日常生活中,而非一部政治和社會的宏大敘事。

珍·奧斯汀(Jane Austen,1775-1817)
社會與經濟階層結構
珍·奧斯汀的小說描繪了一個詳細的收入階層體系,這決定了社會地位和生活方式。
收入衡量:
小說中的收入通常是年收入,只有繼承人才談論總財富。當時的財富如果存入政府基金,年回報率通常為 5%。
收入等級:
低收入:
每年一百鎊(£100),如貧窮的副牧師或小商人。對比之下,農業「工人」年收入僅約二十五鎊。
鄉紳門檻:
年收入四百或五百鎊,是開始過上鄉紳生活的門檻,可以僱用兩名女僕和一名男僕,但無馬車和馬匹。
舒適收入:
年收入兩千鎊(如布蘭登上校或班內特先生),對紳士來說已非常舒適。
頂級富裕:
年收入四千鎊及以上,無需過度節制(如亨利·克勞福德、賓利先生)。達西先生年收入達一萬鎊。
鄉紳(Gentry):
這個階層比法國的「貴族」概念更具彈性,紳士(gentleman)的定義取決於其「土地」所有權(landed gentry)和「個人品質」。喬治亞時代的「紳士」行為準則建立在「三個 R」上:克制(Restraint)、細緻(Refinement)和宗教(Religion)。
神職人員的地位
神職人員在珍·奧斯汀的作品中佔有重要地位,因為她的父親和兄弟皆為牧師。

珍·奧斯汀曾在此做禮拜的史蒂文頓(Steventon)教堂。
職業性質:
當時牧師被視為一種「職業」,只要具備良好的道德、教育和口才即可從事。
收入來源:
牧師可以透過職位附帶的「俸祿」獲得穩定收入,這來自於「什一稅」(原則上是教區所有農產品的十分之一)和「教士地」(教會擁有的土地)。這使牧師能享有與地主相當的社會地位,並因普遍受過良好「教育」而享有聲望。
女性的處境與婚姻
女性地位低下,難以透過自身能力謀生,因此依賴婚姻來獲得社會地位和經濟安全。
法律權利:
已婚女性的法律人格在婚姻期間被中止,一切行為都在丈夫的保護之下。法律上,丈夫是妻子財產(包括著作權)的唯一受益人。未婚女性才能保有其財產權利。
限定繼承:
這是一種遺產繼承方式,通常將房地產傳給男性繼承人,例如班內特先生的房產即受此限制,使其妻子和女兒面臨被驅逐的風險。
女性職業:
出身良好的女性唯一可從事的職業,是家庭女教師或學校老師。

女家庭教師身著一身黑衣。
「成就」:
上流社會女性必須具備一系列「成就」,目的是為了取悅未來的丈夫和社交生活。這些包括:深入了解音樂、歌唱、繪畫、舞蹈、現代語言,以及透過閱讀培養心智。
婚姻與社交活動
舞會:
這是年輕男女合法社交和單獨交談的主要場所,為訂婚做準備。女性必須「出閣」才能參加舞會。
訂婚:
「訂婚」是一種具有約束力的結婚承諾。
「私奔」:
1754年的《哈德威克勳爵婚姻法》規定,未滿二十一歲者結婚需父母同意。因此,「蘇格蘭」的格雷特納格林(Gretna Green)成為私奔的熱門目的地,因為「蘇格蘭」法律對結婚年齡更寬容。
私人戲劇:
私人戲劇表演在當時很流行,但也被視為道德危險的誘因,可能導致醜聞,這在《曼斯菲爾德莊園》中受到譴責。
日常生活細節
居所類型:
小說中的居所反映了英國「住宅」的歷史層次,包括農舍(cottages)、改建的修道院(Abbeys)、莊園(Halls, Parks, Courts)以及普通房屋(Houses)。

查茲沃斯莊園。
景觀美學:
富有的地主會花費大量時間和金錢美化莊園「公園」,例如達西先生的彭伯利莊園(Pemberley)被描繪為自然美與人工修飾和諧結合的典範。
「用餐」習慣:
用餐時間較晚,早餐不早於上午10點,晚餐在下午3點至5點之間。社會地位越高,用餐時間越晚(富裕的卡羅琳·賓利晚餐在下午6點半)。正式用餐採用「法式上菜」(所有菜餚同時擺放在餐桌上),菜餚的數量反映了家庭的財富。

18 世紀,人們會在吃點心時喝茶。
交通與旅行:
馬車旅行速度緩慢,平均每小時約11公里。郵政馬車(mail coach)是最快的公共交通工具。富人擁有自己的馬車(carriages),其中四輪敞篷馬車(barouche)是最優雅和時髦的交通工具,馬車類型象徵社會地位和財富。但馬車也具有危險性,容易發生意外。

1827年,一輛郵車在薩福克郡紐馬克特荒原上遭遇暴風雨。
熱門目的地:
「巴斯(Bath)」因溫泉和社交活動而受歡迎,但常被批評虛榮和勢利。「倫敦(London)」是近百萬人口的大都會,是尋求社交,和藏匿的地方,但生活不如鄉村來得自然、更注重外表。
通信:
「信件」是與親友溝通的唯一方式,年輕女性每天會預留時間通信。奧斯汀本人一生中寫了約 3,000 封信。
與「法國」的衝突
儘管珍·奧斯汀的作品集中於家庭生活,但與法國的兩大政治衝突仍有所體現:
1.法國大革命:
透過珍·奧斯汀表親伊麗莎·德·費尤德(Eliza de Feuillide)的經歷(其法國貴族丈夫被送上斷頭台)而有所接觸。奧斯汀本人屬於保守派(tory),堅定支持家庭作為動盪時代的穩定要素。
2. 拿破崙戰爭:
皇家海軍(Royal Navy):
英國的驕傲和屏障。「海軍」軍官(如溫特沃斯上尉)可以透過繳獲敵艦和貨物(prize money)累積鉅額財富。
民兵團(Militia):
在《傲慢與偏見》中,喬治·韋翰所屬的「民兵團」穿著漂亮的紅色制服,吸引了當地年輕女性的目光。
珍·奧斯汀透過對「喬治亞」時代鄉村中上層階級的風俗、經濟壓力、婚姻選擇和社交儀式的細膩觀察,為讀者留下了一份對當時英國社會極具真實感的微觀紀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