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關於我在豪門的身分只是個「參考值」，權限比家裡的掃地機器人還低這件事
溫傣姙諮詢室 19:58
暖黃色的燈光依舊溫柔，但空氣中的氧氣彷彿正被一點點抽乾。氣氛已經完全被溫傣姙掌控。她像一個熟練的外科醫生，確認了病灶後，開始進行精準的切割。
「喔……所以，婚禮完全沒有公開喔？」
溫傣姙嘆了口氣，像是在替她惋惜不捨：「唉，秋家這種頂級世家最重形象了……『門當戶對』這種觀念是刻在骨子裡的。大概是怕新聞寫得太難看，影響股價吧。」
說這話時，溫傣姙的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狂喜。 這下確定了，這個神秘的秋家媳婦，是秋懷霖那一支的本家，不是其他旁系的阿貓阿狗。這不只是金礦，這簡直是核彈。
甄芽絔低著頭，死死摳著指甲邊緣的倒刺，摳出了血絲也沒停。痛感讓她保持清醒，卻無法阻止羞恥感蔓延。
她耳根已經紅透了。那是被戳破「你不夠格」後的無地自容。
「那……」溫傣姙像是隨口一問的好奇，「他在你身邊的時候沒解釋過？為什麼要躲成這樣？這不像是在保護ㄟ……倒像是在……藏耶。」
她沒有指責，只問了「為什麼」。
但甄芽絔的腦內劇場瞬間補完整套毀滅性劇本。
他是不是怕我丟臉？
是不是怕我這個 B 區人說錯話？
還是……我就根本不夠格站在他身邊？
所以只能像個見不得光的情婦？
她勉強擠出一個笑，表情難看得像吞了一把碎玻璃：
「他說……是為了保密。怕我有危險。」
「嗯。」溫傣姙憐惜地淡淡點頭，「秋家都這樣，總是把『外人』照顧得很好，理由都很漂亮。」
外人。這兩個字，像一根毒針，精準地扎進了甄芽絔的心臟。
她的記憶瞬間被拉回兩週前，過年回秋宅的場景。
-----------------------------
回憶畫面
秋宅 過年
老林嫂帶著五個穿著茶色制服的年輕林嫂排成一列，齊刷刷地四十五度鞠躬：「夫人歡迎回來。」
笑容禮貌精準、距離感完美得像是在接待外賓。
用餐結束時，甄芽絔習慣性地伸手想幫忙收個碗。 老林嫂立刻無聲地滑步上前，輕輕擋住了她的手。
「夫人，請放下。」 老林嫂恭敬卻冰冷地說：「這是我們的職責。您是客人。」
客人。
這兩個字像根刺，紮在那些數不清的禁區地圖上。
秋宅內部龐大如迷宮，但她能走的地圖只有一小塊。
偏廳、秋家祠堂……甚至是通往起居空間的二樓樓梯口、或者是轉角後的大宅內廳。
只要沒有秋冽泉陪同，她被允許單獨活動的區域，竟然只有大廳和前後院。
每次她不小心走得深了一些，總會有保全或管家像幽靈一樣禮貌地出現，擋在她面前： 「抱歉夫人，這邊是私人區域。」
私人區域？ 她是女主人，卻被擋在自家的「私人區域」外？
-----------------------------------------------
現實 諮詢室
溫傣姙挑了挑眉，驚訝得恰到好處：
「喔～連新媳婦也不能進祠堂喔？這種家族大典都不帶你？祭祖也沒你的位子？這可不常見ㄟ……除非……」
她欲言又止，留白得極其殘忍。有些話比直接說出來更狠。
除非你根本不被承認。
甄芽絔的臉色瞬間慘白。
溫傣姙沒繼續這個話題，而是翻了頁，像是想到什麼順口問：
「對了，那你回秋宅時都戴哪種顏色的手環？我聽說旁系是銀色的，本家……應該是金色的吧？」
甄芽絔愣住了，一臉茫然：「手環？什麼手環？」
溫傣姙的動作停住了。她驚訝地抬起頭，那表情不像是裝的，是實打實的錯愕：
「你……沒拿到『識別手環』？」
看著甄芽絔搖頭，溫傣姙難以置信地放低了聲音，開始解釋：
「我聽說秋宅那種地方， 保全系統超嚴格的，就算是遠房親戚進門， 也要戴什麼.....識別手環，不然門都進不去。」
她比劃了一下手腕的位置。
「連他們養的狼犬，聽說皮下都植入了晶片……」
話說到這裡，溫傣姙突然停住她看著甄芽絔，眼神從驚訝慢慢轉變為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憐憫：
「等等……你真的沒有……？」
轟。 甄芽絔腦中一聲巨響。「所以......沒有手環的話......」
「那在秋宅的保全系統眼裡……你就跟外面的野貓野狗一樣，屬於『不明生物入侵』。」
她終於懂了。
為什麼她每次只要稍微離開大廳，走廊盡頭的玻璃門就會亮紅燈鎖死。 為什麼不管她走到哪個角落，沒過十秒鐘，一定會有保全「剛好」出現，禮貌地問她需要什麼。
原來不是服務周到。
那是監控。
是因為她只要一移動，警報就會跟跳，她根本就是一個在屋裡亂跑的紅色驚嘆號。
「可是……」甄芽絔蒼白的嘴唇動了動，「……他說在家裡不用那麼拘束，不用戴那些……跟著他就好……有事林嫂會處理……」
「傻孩子。」
溫傣姙嘆了口氣，那聲音輕得像羽毛，卻重重壓垮了甄芽絔最後的防線：
「不戴手環，是不用被追蹤沒錯。」
「沒有那個手環的身分訊號，你就哪裡都去不了。」
「在那個家……連狼犬的活動範圍，都比你這個女主人還大。」
那句話像扣在喉嚨上的鐵扣。每次進出只能跟著秋冽泉，不是因為恩愛，是因為她只是需要被攜帶的掛件。
「那他的行蹤呢？」溫傣姙繼續問，像閒聊家常，「去哪出任務？去多久？什麼時候回來？這些他也沒跟你講？」
甄芽絔張了張嘴，喉嚨乾澀得發痛：「不……不知道。」
那聲音落地時，她感覺像承認自己是被排除在資訊圈外的外人。
她想笑，卻發現嘴角僵得像石膏。
溫傣姙合上了那套著黑色皮套的終端，發出一聲輕響，像是在為今天的心理誘導做最後的總結。
她看著眼前這個已經搖搖欲墜的女孩，溫柔地遞過去一小包面紙：
「芽絔，你是秋家的媳婦沒錯。」
「但你捫心自問，他們真的有正式把你算進那個家嗎？」
甄芽絔沒有回答，也沒有接過面紙。她只是呆呆地坐著，眼神空洞。
腦海裡浮現出朋友群組裡那條羨慕的訊息：「你卡裡每個月進帳比你原本年薪多，知足啦～」
曾經以為是幸運的金錢和地位，現在看來只是一層厚厚的、甜膩的糖衣。它封死了她的嘴，把她鎖在孤單裡，讓她在窒息時，連求救都像是無病呻吟。
--------------------------------------------------
秋冽泉新居 凌晨04:44
這晚，甄芽絔睜著眼，一直躺到凌晨四點多。
溫傣姙的每一句「提問」都在她腦中無限迴響，像魔咒一樣揮之不去。
我只是附帶被照顧的寵物吧？ 我的居住證是臨時的，連我的婚姻都是隱藏的。
她突然想起一件事。
林嫂曾經很細心地問過她：咖啡喜歡幾度？拖鞋習慣擺哪個方向？喜歡什麼味道的香氛？
那時候她好感動，以為這就是豪門對女主人的尊重。
但那天，她無意間瞄到了林嫂手中的家務管理終端。
她瞥見屬於秋冽泉的欄位是亮紅色的「P1」，而關於她的偏好設定旁，卻標註著一個不起眼的灰色小編碼：
【 P2 】
她當時好奇問了一句：「林嫂，那個 P2 是什麼意思？」
林嫂慌忙關掉螢幕：
「沒什麼……只是順序編號。」
她見林嫂神色慌張，也不好再追問，只能把疑惑壓下。
那個 P2（第二順位），就像一枚冷釘，生硬地敲進了她的心裡。
P1 是他。P2 是她。 1 在前，2 在後。這是小學生都懂的階級。
此刻，她在黑暗中閉上眼，卻越想越清醒。
記憶像是被解鎖了一樣，她想起第一次在秋宅吃飯的中午。 那時候，秋冽泉當著所有人的面，替她擋下了那些繁文縟節，之後眼神溫柔地對她說： 「我的規矩，就是你。」 「你不需要適應這裡，你只需要適應我。」
那時候的感動，現在看來多麼諷刺。
原來那句話是真的。 「只需要適應我。」
不是平等，是圈養。
這意味著，她的特權不是因為她是女主人，是因為她是秋冽泉當時想寵的寵物。
這一次，甄芽絔沒有哭。因為心裡的裂縫已經大到連眼淚都填不滿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