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是經歷過現實的「死別」,開始對戲劇的「死別」有另一番感受,畢竟人就是如港產片《破地獄》所描述般,「生人也要破地獄」,面對任何「類型」的死亡,在生者只能學習「釋懷」。
擅長拍攝各種家庭戲的日本導演中野量太,2019年曾經拍攝過電影《漫長的告別》,講述認知障礙症患者與家屬長達十年的「漫長告別」,而今年這部《把哥哥變成可以攜帶的尺寸》,就像相反似的,講述的是「忽然告別」 ——妹妹如何面對「驟然死亡」的哥哥。
中野量太貫徹風格的改編
與《漫》一樣,《把》改編自村井理子的自傳故事「兄の終い」,中文書名倒是把原日文文案翻譯出來:《最討厭的哥哥死了:被迫出來收屍的妹妹、前妻,還有女兒,又恨又哭加上一點笑聲的五日紀事》,落落長的文字已經概括了全部內容。村井的哥哥忽然因為腦溢血死了,身在東京的她遠赴宮城縣收屍,還有與他前妻、女兒及兒子處理遺物時所發生的事,以及心理葛藤。電影找來柴咲幸飾演村井,小田切讓飾演哥哥,還有滿島光飾演哥哥的前妻,幕前的星光陣容非常吸引。
在東京看《把哥哥變成可以攜帶的尺寸》
個人其實是看預告覺得蠻有趣,發現有原著小說,就很快把電子版看完;剛好遊東京時發現有先行上映(優先場),所以就先睹為快。(也覺得香港未必有機會公映)人死不一定能撲熄對當事人的怨懟,但透過與亡者相處過的人及物品(遺物)接觸後,對他的觀感產生了變化,故事中的妹妹就是這樣,透過幾天與遺物的「相處」,逐漸跟心目中「討厭的哥哥」和解。
電影的確如想像中有趣,亦很有中野舊作《漫長的告別》及《淺田家》的溫馨風格,講述「告別」的餘韻亦很深刻,是一部只要經歷過死別就會有所感觸的作品。也許有人覺得,明明如此討厭的那個「他」,怎可能因為「死亡」就簡單和解?無論電影跟現實,也沒有一下子就和解的,而是透過不同的接觸,慢慢了解到人的多面性,還有想起與自己相處過的時光,曾經的「憎恨」的確可以隨時間而流逝。
改編下原著與電影的異同
雖說原作者認為電影跟她的故事沒有不同,個人倒是憑印象記下相異之處,介意的朋友切勿讀下去(笑)

柴咲幸跟滿島光這次有很多對手戲
因為原著的確是個人的真實紀錄,認屍及處理遺物時,其實接觸過很多不同的人,例如認屍的時候,其實不只村井跟哥哥前妻與侄女,還有一名關係深厚的姑姑,透過姑姑講述很多關於哥哥的往事,電影選擇刪除這個角色,把妹妹認識他的途徑聚焦於跟他相熟的人(前妻、女兒、兒子,還有房東及市政所職員),的確可以省略很多廢話,而且減少「忘記帶喪服」的登場次數,黑色幽默只需要出現一次,效果就已經很足夠了。
原著始終是文字,偏向記錄本人心情的流水帳,會有很多村井本人的碎碎唸,或者描述自己比較「煩人」的性格(例如自嘲是熱愛拍照的歐巴桑),看文字的時候也許覺得有趣,影像化的話就會拖垮節奏,所以中野也是大刀闊斧地減省情節,只保留主要的認屍、處理遺物及處理哥哥遺下的兒子撫養權等重點。
以為電影只有不斷刪減原著嗎?中野在改編的時候,也加入原著沒有的創作(印象中書本沒有,但應該得到原作者首肯),例如電影開始時,纏繞妹妹小時候的一段記憶——因為哥哥吃了她想吃的蛋包飯,以及媽媽的關注,令她許下「希望哥哥可以消失」的童言願望——當她接到哥哥的死訊後,原本已塵封的記憶卻忽然跳出來,提醒她小時候的願望「成真」,甚至還不時看到哥哥的幻象,以靈魂的姿態不斷跟她說「你願望成真了吧」「你很討厭我是嗎」令妹妹陷入自責與內疚當中。

小田切讓戲份比原著重要得多
當然這個哥哥的「亡魂」是妹妹想像出來的,除了為了增加小田切讓的戲份之外(否則柴咲幸跟滿島光只能跟物件演戲了),亦賦予妹妹對哥哥的「遺憾」,電影最後還讓妹妹、前妻及兒子跟「亡魂」道別,好好地藉着幻象抒發自己的情感,讓自己從「驟逝」中釋懷。
事實上原作者村井最近接受訪問時,認為經過認屍之後的六年,對哥哥的感情產生了變化,由當初寫書時覺得憤怒,「哭不出來」,討厭他、想跟他斷絕關係,到死後這些年來,幾乎每天都在想念他,憶起他不同時候對自己的好,也是人類面對摯親死亡時的「滯後悲傷(Delayed Grief)」情緒無分好壞,能好好抒發就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