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薰
楊徽
半夜，房內的燭光微微閃動，透著暖黃的光暈。
「咳、咳……」
枕邊人微微顫動，我立刻睜開眼，聽見聞薰微弱的咳嗽聲。她的額頭滾燙，細細的喘息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明顯。
我輕手輕腳地起身，倒了一杯溫水，從藥盒裡取出退燒藥，扶著她坐起來。
「來，先把藥吃了。」
聞薰勉強接過，乖乖喝下藥，卻突然露出歉意的神情，聲音柔弱地說道：
「很抱歉，楊徽哥哥……一直以來都害你睡不好……」她頓了頓，低垂著眼，語氣有些猶豫，「果然……還是分房睡吧……」
我微微一愣，隨即失笑，伸手揉了揉她的髮絲。
「別說傻話了，聞薰。」我語氣輕柔，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妳是我的夫人，只有我才能細心照顧妳啊。」
聞薰輕輕咬著唇，「可是……」，但我已經拿起帕子，輕輕為她拭去額間的薄汗。
「別可是了！」我語氣柔和，但態度堅定，「好了，妳還記得明天要去看醫生吧？」
她點點頭，聲音帶著幾分撒嬌，「嗯，人家當然記得嘛……」
我低頭看著她，眉頭微蹙，語氣沉了幾分：「妳這幾天每到半夜都會發燒，這真的很奇怪，看醫生看看會不會緩和。」
聞薰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輕輕歪著頭，語氣帶著一絲自嘲：「也許……是因果病吧……」
我挑眉，「蛤？因果病？」
「就是……所謂的因果報應啦。」聞薰笑了笑，語氣輕飄飄的，像是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大概是人家前輩子幹了什麼不法勾當，所以這輩子才要受這樣的懲罰吧……」
話音未落，我已經伸出手指，輕輕彈了一下她的額頭。
「痛！」她小小地驚呼一聲，捂住額頭，眼裡泛起委屈的水光。
「別胡思亂想。」我微微一笑，語氣帶著些許無奈，「這麼說的話，我上輩子毀了好多宇宙，怎麼就沒事？」
聞薰愣了一下，隨即忍不住輕輕笑了起來，笑聲輕柔如風，帶著幾分疲憊卻又安心的味道。
聞薰輕笑了一聲，微微側過臉，目光落在搖曳的燭火上。
「噗！說得也是呢！」 她知道我在開玩笑，卻還是忍不住陷入思考。如果這真的是因果病，那麼外面那些真正作奸犯科的人，為什麼永遠都能逍遙法外呢？
她搖了搖頭，似乎不願再去深究這個問題，轉而輕聲問道：
「對了，楊徽哥哥。」 她輕輕扯住我的衣袖，語氣裡帶著一絲不確定，「人家到底是你的乾妹妹，還是夫人呢？」
我微微一怔。果然，她開始意識到這層身分偏差了。
但說實話，不只是她，就連我自己都不清楚該如何對待聞薰。
名為夫妻，卻仍是乾兄妹關係──這意味著，她永遠無法擁有真正自由的愛戀，也無法體會那種純粹的感情波動。
這也是我始終猶豫不決、反反覆覆的原因。
我輕輕吐了口氣，低頭看著她，聲音放得很輕：「聞薰，妳希望呢？」
她睜大眼睛，似乎沒料到我會這麼問，猶豫了一下，才低聲道：
「希望是乾妹妹吧？」
我靜靜地看著她，沒有急著回答，而是問了一個更加直指內心的問題──
「是嘛？但妳內心真的只希望這樣嗎？還是……只是因為覺得自己可能活不久，所以才退而求其次，不願意深入這段關係？」
她的睫毛微微顫動，彷彿被觸及了什麼不願面對的內心角落。
「嗯……這種感覺真的很奇怪。」 她低聲道，語氣裡透著迷惘，「很感激、很依賴、真的很喜歡楊徽哥哥！可是……卻說不出這究竟是什麼感覺。」
她輕輕咬住下唇，像是在努力整理自己的情緒，最後才苦笑道：
「愛嗎？好像沒辦法用這麼簡單的詞彙概述這一切。」
我眉頭微蹙，靜靜聽著她的話，沒有急著打斷。
她頓了一下，語氣輕得幾乎要融入夜色──
「如果可以的話……當然想和楊徽哥哥發生點關係……可是奈何……人家的狀況不太行……」
她的話語有些支離破碎，但卻真實地透露出她的遲疑、遺憾，還有那份隱隱作痛的自卑。
她並不是不想要更多，而是她不敢。
不敢擁有，不敢期待，不敢踏入那未知的領域。
或許，她害怕自己擁有後，又會因為命運的捉弄而失去。
她從未說出口的，或許是：「人家害怕自己給不了楊徽哥哥你的未來。」
我幾乎是下意識地回應：
「是呀！就算我可能也給不了妳未來，但至少，我能給妳我的當下。」
話一出口，聞薰愣住了。
她的睫毛微微顫抖，瞳孔縮了一下，顯然沒有預料到這樣的回答。
「……給予當下？」 她喃喃重複，像是在試圖理解這句話的含義。
我輕輕點頭，語氣溫柔卻堅定：
「沒有人是先知，無常往往伴隨在我們身邊。多少新婚夫妻還未來得及共度一生，就被命運拆散了？沒有人能保證給予彼此一個最確定的未來，但我們至少可以擁抱現在，讓每一刻都是真實的。」
聞薰沒有說話，睫毛微微垂下，像是在消化我的話。
她的心裡或許一直以來都有個結──她不敢擁有，因為她害怕失去。
她害怕，當她真正接受了這份情感，當她真正渴望了未來，卻又不得不面對命運的殘酷安排。
可是，現在的我，卻告訴她：不用去想未來，因為我們已經擁有了現在。
聞薰深吸了一口氣，抬起頭，嘴角輕輕揚起一抹微不可察的笑容。
聞薰輕輕咬了咬唇，微微低下頭，聲音細如蚊吟──
「那……楊徽哥哥……人家想體會……接吻的感覺……」
她的聲音雖然輕得幾乎聽不見，但我仍然敏銳地捕捉到她話語中的顫抖與羞澀。
她緩緩抬頭，臉頰已經染上了一層淡淡的紅暈，雙手不自覺地緊握著被角，明顯有些緊張。
我愣了一下，隨即揚起笑容，刻意用輕快的語氣逗弄她：
「啊！沒想到聞薰妳比我想像中的還要大膽呢！」
她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但還是小聲地嘟囔道──
「嘿嘿……因為常常聽到很多故事，大家都說愛情很甜、很美好，可是……自己始終只是旁觀者，從來沒體會過……很難理解『愛』是什麼……所以……想親自試試看。」
她越說越小聲，到最後幾乎埋進了自己的袖口裡。
我眨了眨眼，嘴角微微揚起，刻意嘆了口氣：「唉，真是難過，看來聞薰對我是連一點感情、連一點愛都沒有呢！」
「欸？！」
聞薰瞬間慌了，猛地抬起頭，語氣滿是驚慌失措：「才不是這樣！人家沒有這麼說啦！」
她急得連話都快說不清楚了，整個人手足無措，雙手胡亂揮舞，像是生怕我真的誤會了她的心意。
我忍不住笑了出聲，輕輕伸手揉了揉她的髮絲：「呵呵。」
聞薰愣了一下，意識到自己剛剛反應過度，頓時鼓起了腮幫子，氣呼呼地語氣半是嬌嗔，半是委屈──
「真是的！楊徽哥哥真會欺負人……」
她這幅似氣又不氣的表情，果然可愛得讓人忍不住想多逗弄幾句。
我微微一笑，語氣帶著幾分自信：「好吧！接吻這事我挺在行的！」
聞薰聞言，眨了眨眼，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慢悠悠地說道──
「呵呵呵！確實呢，夫人們好像也常常這麼說……」
我一愣，總覺得不太對勁，「……什麼意思？」
聞薰雙手抱胸，露出一副「我知道很多內幕哦」的表情，語氣帶著一絲促狹的笑意：
「人家可是聽夫人說過的……楊徽哥哥可是『初吻掠奪者』呢！跟好多女生接過吻哦！」
「咳咳咳……！」
我差點沒被自己的口水嗆到，忍不住驚訝道：「昕雪真的這麼說？！」
聞薰笑得像隻偷吃糖的狐狸，語氣帶著點無辜：「人家才不會造謠啦……」
我無奈地苦笑了一下，「說好我不欺負妳，結果現在倒是妳欺負我來了……」
聞薰嘴角微微上揚，語氣帶著幾分調皮：「這不是比較符合楊徽哥哥的胃口嗎？」
我挑眉，故作一本正經地嘆氣：「好啦好啦！不鬧了！那現在開始嗎？」
聞薰輕輕一笑，眸中閃過一絲促狹：「呵呵！瞧楊徽哥哥躍躍欲試的。」
我也不否認，嘴角帶著淡淡的笑意，語氣故意拉長：「嗯……那就──明天好了。」
「呃……？」
聞薰瞬間錯愕，剛才還一臉淡定的她，這時候完全愣住了，嘴巴微微張開，像是沒料到我會來這麼一手。
我看著她可愛的表情，忍不住笑出聲來：「妳不也挺期待的嗎？」
聞薰回過神來，立刻鼓起腮幫子，但眼神依然失焦且柔和：「真是的！每次都會被楊徽哥哥給套話！」
她嘴上這麼說，卻又忍不住露出一抹羞赧的笑意，像是在掩飾自己剛剛的期待感。
「那開始吧！這不氣氛被我炒熱了嘛！」我低笑了一聲，語氣裡帶著幾分輕鬆，卻又夾雜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
隨後，我緩緩地靠近，縮短彼此之間的距離，直到能夠清楚感受到她的體溫，感受到那抹細微卻愈發清晰的香氣。
夜色靜謐，時間像是變得緩慢，房內的燭火輕輕搖曳，照映出她微微顫動的睫毛。
我能清楚看見她的呼吸變得急促，能聽見她的心跳與我的心跳漸漸交錯成相同的頻率。
可就在這個瞬間──某種無形的違和感 突然浮現在我的腦海裡。
我和聞薰之間，究竟是什麼關係？
她是我師姐的主人，名義上也是我的夫人，卻又總是以乾兄妹相稱──我們的關係早已複雜到難以言喻，甚至讓彼此都不知該如何定位這份情感。
這個吻，真的能為我們的關係奠定一個基礎嗎？還是說，這只會讓這一切變得更加混亂？
「唔……」
就在思緒紛亂的瞬間，唇間已經碰觸到了柔軟的觸感。
聞薰的身體輕輕一顫，我清楚地感受到她的面頰瞬間染上羞澀的紅暈，連睫毛都因緊張而微微顫抖。
她的手指微微蜷縮，似乎不知該如何反應，只能僵在原地，任由這股陌生又微妙的感覺在我們之間發酵。
香氣撲面而來，溫度一寸寸升高。
不可否認──我確實喜歡聞薰。
但這種「喜歡」，到底是什麼樣的喜歡？
是純粹的依戀？是習慣性的陪伴？還是更深層的某種情感？
我不清楚。
此刻，唯一能確定的是，這份觸感，竟意外地甜美得讓人沉溺其中。
聞薰的睫毛微微顫抖，臉頰上的紅暈還未褪去，嘴角卻揚起了一抹柔和的笑意。
「謝謝楊徽哥哥……」 她輕輕地呢喃了一句，然後又歪著頭，露出一絲迷茫的神情，輕聲問道：
「所以，我和您之間……到底是什麼關係呀？」
我愣了一下，隨即嘴角抽了抽，無奈地攤手：「我哪知道！」
聞薰似乎沒把我的無奈當一回事，反而若有所思地歪著腦袋，忽然靈機一動般地拍了拍手。
「啊！那不如就這樣好了！」
她笑得一臉天真燦爛，語氣理所當然地說道：
「早上是兄妹，晚上是夫妻，不就解決了嗎？」
「……這是哪來天才般的想法？！」
我忍不住扶額，苦笑著看著她，這丫頭的腦袋到底是怎麼運作的？
聞薰一副「是不是很有道理」的模樣，帶著幾分自豪地笑道：「嘿嘿！也沒這麼厲害啦！」
我無語了一瞬，長長地嘆了口氣：「……我可沒誇妳呢。」
我笑得幾乎喘不過氣來，「不行不行！聞薰，妳真的太有趣了！跟妳在一起，世界真的完全不會無聊！」
聞薰看著我，先是微微一愣，然後輕輕地笑了。
她的笑容像是一抹晨光，輕柔地灑落在夜色之中。
她輕聲道：「楊徽哥哥也是……有您的世界，真的……非常美好。」
她的語氣柔和，帶著一絲細膩的真心，像是由內而外的讚美，又像是一種淡淡的感慨。
我愣了一下，望著她，那一瞬間，心底似乎被什麼輕輕觸動了。
世界美好嗎？我從來沒有仔細想過這個問題。
但若是聞薰所見的世界，真的是這樣溫暖而美好……那麼，或許我也願意去相信，這個世界的某個角落，真的存在著一片寧靜與美好。
夜風輕輕拂過，她的髮絲輕輕飄動，映著燭火搖曳的微光，一切都顯得如此安穩。
這樣的時光，或許並不會永遠持續，但至少，這一刻，我想將它記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