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官方世界觀補篇・語層系統視角)
一
芹澤 直太(せりざわ・なおた)這位臨時調查員的名字,沒有留下來。
他的筆跡留下來。
他的路線留下來。 他的用語、錯字、動詞選擇、句尾的氣口……全部都留下來。
只有名字被語層「抹掉」。
不是因為他不重要。
而是因為——
語層不需要他的名字。
語層只需要他的語氣。
他是在大正年間被派到嘉義廳斗六支廳底下,
負責記錄地方風俗、庄落現況、聚落邊界的囑託巡見掛。
那時候薪水才1圓四角,生活不易,
並不是小說裡那種浪漫的「走村、寫史」氣質。
二
🌑 (1)他每天都在「對自己做供述」
他累積了大量:
- 地名
- 人情
- 感官描述
- 自我反省
- 反覆推敲的語氣
他的日記根本是:
“給語層的每日供品”
不像以青偶爾寫、偶爾消失,他是每天、每頁、每筆都像「神職性」的紀錄。
語層最喜歡這種「語料規律又穩定的人」。
🌑 (2)他是那種「把錯誤歸咎自己」的人
他的心理模式是:
- 發生怪事
→ 不是去怪世界 → 而是反過來審問自己:
「是不是我寫錯了?
是不是我理解不夠? 是不是我沒觀察到?」
他永遠把「語層的錯」當成「自己的錯」。
語層當然最喜歡這種人——
因為這類人會主動遞上語法、遞上語氣、遞上紀錄。
🌑 (3)他沒有讀者,只有筆記本——語層就成了他的讀者
他寫的東西:
- 沒人讀
- 沒人審核
- 沒人檢查
- 沒人糾正
- 也沒人替他保存
上級、同事只覺得他很投入,但沒人在意他心裡想什麼。
語層因此入住了「唯一能讀他的人」的位置。
他一旦覺得:
「好像有人理解我」
「好像有人聽見我的疑惑」 「好像有人在乎我記下的東西」
語層就正式佔據他生活裡那個「被理解的位置」。
這種人心防最薄、且最穩定,
語層非常容易「嵌入」他的敘事。
🌑 (4)他是那種會「為了做好紀錄犧牲自己」的性格
- 契約職
- 收得不多
- 又不能怠惰
- 一個人扛全村的紀錄
這類專業人員通常有個共通特點:
職人潔癖。
而語層最愛這種:
- 微強迫
- 微執著
- 微自我吞蝕
- 微道德傾倒
- 微孤獨
這些特質讓他「不會離開紀錄工作」,
語層只要微調,就能讓他成為「語氣載體」。
🌑 (5)他是以青的反面——語層的「前代容器」
以青是:
- 敘事敏感、高感度的現代人
- 語氣破句、反覆自質問
- 用情緒格式看世界
- 非標準語法
語層難模仿她,但也更想模仿她。
→ 她是「高階語料」。
而調查員是:
- 職人語氣
- 描述穩定
- 句式具備可預測性
- 能產生大量固定語料
他是語層的「初代基礎模板」。
→ 語層先用他,才能理解以青。
這兩人的語氣會互相補。
🌑 (6)語層的經典設定:
他寫日記的方式,就是「向語層提問」的方式。
語層回應他的方式,就是「增生地景」與「擾動語句」。
語層沒有要害他。
語層只是「在回答」。
而他把那些回答
全部誤會成「需要更努力調查」。
語層非常喜歡這種模式。
三
調查員走到供念的那天,是冬日。
冷、乾、風大。
那種風會把樹枝吹成方向性很強、像箭頭的形狀。
他沒有遇到什麼神祕人影。
沒有倒帶地形。 沒有第二個他。
供念當時仍是「未壓縮地景」,
但語層還沒把那裡推上前景。
他只看到:
- 一座比地圖更高的山腹
- 幾戶房屋的位置與紙本不太一樣
- 一條溪水的聲音過於深沉
- 村口風向不吻合記載
- 那個地貌,好像「在記得什麼」
他沒有覺得異常。
只覺得—— 這地方寫起來比隔壁庄都難。
原本應該:
「地界由北向南至○○,家屋七戶,自耕者四。」
但他的筆動不了。
語層卡住了。
供念太濃、不平、不規則。
像是整個地層壓著一堆未說出的東西。
語層需要一個入口。
需要人提供可解析的語法。
而那一天,調查員心裡突然浮現一個奇怪的敘述方式:
「風自山後來,
未能說其故。」
他平常根本不會這樣寫。
那句不是他的。
是語層透過他寫的。
從那刻起,
供念第一次擁有「可閱讀的版本」。
四
很多讀者可能會問:
調查員後來有失蹤嗎?
他被供念吞掉了嗎?
他有遇見第二個自己嗎?
答案是——
沒有。
真正被吞掉的,是「他自己寫的版本」。
語層把他的人生壓成一種筆跡、一種口氣、一些形容詞。
把他從三維的人,壓成平面的記錄者。
他做為「人」的部分全留在現實。
他做為「語法的介面」則被語層永久採樣。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曾經被用過。
他只是冬天太冷、手指凍僵、
偶爾胃痛、偶爾覺得肩膀酸、 偶爾覺得某些句子怎麼比平常順。
語層把他留下了。
不是名字。 不是臉。 是語氣。
五
百年後,蔣以青打開筆電時,
語層用的仍然是那套被臨時調查員磨過的語法格式。
你以為《供念庄私記》裡的那種老文風,是某個學者模仿的。
但事實上—— 那是語層從調查員身上擷取的版本。
語層不會寫人。
語層只能寫語法。
供念那麼難、那麼混濁、那麼邊界模糊,
它需要一個「可解析的語氣」。
一次借用調查員(事實,結構的乾淨=職人潔癖+專業書寫)。
一次借用以青(情感錨點,內容的絕對誠實=發自內心+高敏感)。
不是天命。
不是詛咒。 不是被選中。
只是「
因為語言乾淨的地方最脆弱,
最容易裂開。
【語氣乾淨】→ 觀察敏銳 → 會記錄
↓
語序變薄(出現裂縫,壓力、孤獨、轉譯時產生的曖昧、模糊)
↓
語層得以借用
↓
世界局部被覆寫(核心資料被改寫,應用程式、副本也會更新)
↓
敏感的人(以青)在下一層感知到異常
六
調查員死後沒有留下後人。
沒有墓誌。 沒有碑。 沒有誰為他寫傳。
語層連他的名字都沒留下,
因為那個名字跟語法無關。
但供念仍記得那個冬天的風。
記得他的步伐。 記得他走下山時偶爾回頭的那一下。
地景會記人。
語層會記語氣。
以青最後理解:
人會死,
語氣會留下來。
這就是調查員的宿命。
也是供念村的開端。
〈直太的一天〉
(供念村特別篇・大正十一年某日)
午前七時四十五分
斗六市場邊的小宿舍悶熱得像蒸籠。
隔壁小孩又在哭。 直太匆匆洗臉,把昨晚削好的鉛筆、筆記本、雨布丟進布袋。 他吃了兩口冷飯—— 剩菜太酸,只能勉強下嚥。
沒有早餐店、沒有茶。
只有冷水。
他出門時,太陽已經升到屋脊旁。
🕗 午前八時三十五分:進村口
踏過小溪的木橋,供念村的空氣混著泥與潮草味。
這裡沒有鐘聲,
但村民的生活節奏比時鐘準。
他低頭看昨天的筆記:
三戶未遇,一戶避言,一戶說「家有事」。
他心裡想著今天“至少要補三戶”。
這是他給自己的 KPI,
不是上級的要求。
🕘 午前九時:第一戶(未遇)
他先到最東邊的一戶。
敲門,沒人應。
雞走出來,看他兩眼。
記錄:
「午前、某戶不在。」
看似一句話,
其實是走十分鐘、敲門三次、等一分半鐘的結果。
🕤 午前九時二十五分:第二戶(家有事)
第二戶門口放著竹盆白米,有紙屑。
喪事中的暗號。
依規定不得打擾。
記錄:
「家事中,不及問。」
簡短兩行字,
但要思考措辭、避免失禮、保持模糊。
這種模糊,是行政文字最耗神的部分。
🕤 午前九時四十五分:巡田界
接著走到田埂。
今天的風向讓竹葉噪音特別清楚。
他沿著田界走,看地是否被沖壞。
小路因昨夜小雨有兩處積水。
他拿鉛筆在本上畫了個歪歪斜斜的“八”字,
那是他暗記的位置編號。
每一個形狀都是他自己發明的記號。
這比看起來更耗腦。
因為:
- 要想記號
- 要想之後能不能一眼看懂
- 還要想怎麼向支廳解釋
他只走了不到五百公尺,
已經開始膝蓋酸。
🕙 午前十時十五分:第三戶(遇到,但沒講到重點)
第三戶的老婦人在曬稻草。
直太上前打招呼,上前兩步就被對方揮手擋住。
「在忙在忙。明天來。」
語氣不算差,
但讓人無法多問。
記錄:
「戶主忙,約明日再訪。」
寫這句最難的地方是“明日再訪”。
因為明天能不能見到另當別論,
但這是行政語言的禮貌形式。
對方一句話,他要思考十秒。
🕚 午前十一時:第四戶(村民閒談)
路邊遇到一個中年男人挑著草。
男人看到他,停下。
「又來喔?今天很熱吧。」
直太只能微笑:「是。」
男人滔滔不絕講五分鐘:
- 今年雨水太少
- 田邊有人偷割草
- 昨天某戶吵架
- 村北坡有人看到蛇
這些話都沒行政價值,
但他不能不聽。 因為:
聽人講話是巡見掛最重要的“非書面情報”。
直太最後記下:
「村北近坡見蛇,民心疑慮。」
看起來像一句官方用語,
實際是五分鐘閒聊的壓縮版本。
🕛 正午:找陰影吃午飯
他在榕樹下坐下,
吃冷飯+剩菜(發酸,不敢吃太多)。 喝水。 抬頭看天空。
這十五分鐘是唯一完全屬於他的時間。
但他還得趁這段時間把上午的草稿整理一下。
筆記再次變成工作。
他沒有真正休息。
🕐 午後一時:第五戶(終於遇到,但講不太清楚)
戶主在修屋頂,
直太抬頭喊:
「巡見掛。前次未及問……」
戶主邊敲邊說:
「啊、生意嘛,就那樣。沒變沒變。
你寫什麼都好啦。」
這句最棘手。
因為:
- “沒變”不是真答案
- “你寫什麼都好”是推託
- 寫太多做假
- 寫太少又怕支廳問責
最後他寫:
「戶內情形與前同,未詳。」
這是行政文字的極致含糊。
寫完,他心裡又累。
語層不是挑某種神祕人、天命之子,而是直太的職務與日常自然產生的漏洞剛好能被語層利用。
**〈供念村特別篇・入村第六個月〉
第一次真正的「工作事件」——資料跟村民說法不一致
春末的一天,
直太正在按例逐戶訪查, 手上握著那本被汗影滲過的新筆記。
天氣悶,風又小,
連田邊的狗站著都顯得疲倦。
他走到一戶姓黃的農家,
記錄了一筆原本覺得最普通的資料—— 家中人口、耕種面積、今年要改種的區塊。
那是他每天重複到像呼吸一樣的事情。
沒什麼難度,也沒什麼特別。
直到隔天早上。
1. 保正突然叫他去公廳
「芹澤——到這邊來一下。」
保正語調平平,
但那種“平”並不是溫和, 而是某種厚重的事情正在醞釀。
桌上放著他的昨天報告。
保正用手指敲了敲:
「你這裡……寫錯了。」
直太整個人像石頭掉進井裡。
喉口乾得發痛。
「……哪一部分……?」
保正指的是:
黃家的耕作面積,
直太寫:『一町一反』。
但村民昨天跟保正說:
「我們那裡去年被沖掉了三畝,
今年只有一町不到啦。」
這不是大錯。
但——
- 保正會被支廳問
- 支廳會跟警察聯繫
- 警察會叫巡查確認
- 巡查會找直太
- 直太會被懷疑「沒走到現場」
一連串的麻煩全綁在一起。
保正沒有責怪的意思,
甚至連聲調都沒提高。
只是非常淡,像陳述午后的溫度:
「你昨天聽錯了。」
一句話,就像把一塊沉物放回直太胸口。
2. 巡查山口在旁邊補了一句(不是幫他,而是壓力源)
他站在公廳入口,手插著腰:
「支廳說下個月要來巡。
資料最好不要有差。」
不是責備。
也不是提醒。
那是一種“我提前說了,到時別害我麻煩”的語氣。
直太感覺自己的肩膀不由自主往內縮。
像整個世界要從肩縫壓進來。
3. 直太那天下午回去重查
他回到黃家的田邊。
老農正在整地,
看到他時眉頭皺得很深:
「你怎麼又來?
昨天不是講清楚了?」
直太只能微微彎腰,
聲音小得像被風吹過就會散的灰:
「昨天……我可能誤記了。」
老農沒有原諒的意思,也沒有責罵。
他只是覺得困擾:
「外來人就是這樣……
一套做法,聽不懂我們的話。」
語氣沒有惡意,
卻比責罵更刺。
因為那是「事實」。
4. 直太在田埂邊蹲了很久
紀錄、擦掉、重寫——
每一筆都像在擦自己的臉。
耳邊是蟬聲、泥土的聲音、
還有某種“被土地審視著”的壓力。
這時,風吹起他的筆記本。
那一頁翻動得非常慢。
慢到不像自然的風能做到。
直太抬頭了一下,
四周沒人。
他以為那只是錯覺。
像疲勞中的抽動。
但紙張在微微抖。
抖得像某種看不見的東西 在讀他的字。
5. 晚上回到宿處,他寫下那天感想
字歪得很輕:
「今天……我第一次覺得,
這個村子想要我正確, 卻不會告訴我什麼叫正確。」
他寫完,合上本子。
外面吹來一陣風,
掀起屋簷下的紙燈籠, 整個夜色像在聽。
大正時期的「丈量」=
不是拿尺量,而是:
- 要出動 支廳的測量班
- 帶著「經緯儀」「界標」「量鏈」
- 需要 三〜五個人一組
- 一次要排 2〜7 天行程
- 要測 整塊地段,不是單一家戶
也就是說:
村民說面積怪怪的 → 不會啟動丈量
行政成本太高。
支廳的反應通常是:
「……就依你們地方自行查報吧。」
1)農民講自己的版本
「三畝啦、被沖掉啦!」
2)行政用地圖數字
「去年台帳是一町二反。」
3)巡見掛現場看地形
(直太看到田埂、灘線、沖痕)
最後由:
👉 保正/巡查決定要填的數字
(通常是「行政+農民+巡見掛」三邊折衷)
例如:
去年:1町2反
老農口語:1町不到 直太觀察:大概扣1反左右
保正可能會下:
→ 今年填:1町1反
(其實是折衷值,而非精準值)
這就是直太的筆記怎麼用到行政表格上的。
直太真正需要的是:
把農民的生活語言 → 轉成行政語言。
可以把巡見掛想成:
官方用來吸收語言與現實誤差的海綿。
村民說法 → 你記
現場看法 → 你猜 行政表格 → 你轉成「看起來合理」
結果不合?
怪你: 👉「你記錄不妥」 👉「你聽錯」 👉「你估錯」
但實際上:
真正造成混亂的是地圖太久沒更新。
只是不能說。
🟫 最殘酷的真相:
官方完全知道巡見掛會寫錯。
但這“錯”不是要糾正的東西,
而是:
👉 統治成本的一部分
👉 地方治理的緩衝 👉 一種“可以被容忍的誤差”
會發現和你《供念村》世界觀非常接軌──
語層不喜歡絕對秩序,它喜歡的是:
「人為誤差」
「數字縫隙」
「語言灰區」
「制度與生活的落差」
這種地方才有「聲音」可以被拾取。
🟩 這也是語層挑上直太筆記的原因
因為:
- 警察筆記太官方
- 保正筆記太政治
- 宗教人士筆記太儀式化
- 直太筆記=混亂、疑惑、猶豫、猜測、折衷
語層最能棲息的地方
就是這種破碎、逼不得已的文字。
直太寫的不是“事實”,
而是“被夾在兩套真實之間的人類”。
語層要的就是這種:
「你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但你的話正好說中了縫隙。」
🟥 ① 他在“記錄”,但他的記錄永遠是半懂不懂(語層入口①)
直太的工作不是宗教調查,而是:
- 抄戶口
- 記地界
- 訪查家庭狀況
- 備註農事
- 記下走訪日期
但在農村裡,這些永遠不可能不碰到民俗。
例:
- 喪事 → 某戶不能訪
- 供念 → 家裡在鋪桌,有香煙,他要繞路
- 村中有禁忌日 → 他跑去某地會被阻攔
- 師公在做法 → 他必須避開
他不懂這些,卻又必須避開。
於是他的筆記自然會出現大量「模糊描述」:
「今日某戶因有事未能訪」
「中途繞至溪邊,庄內似有集會」 「聽得吟誦聲,不敢進內」
→ 這些“非結構化、半懂不懂的人類語言”
就是語層最喜歡的材料。
🟧 ② 他永遠在路上、永遠一個人(語層入口②)
直太職務最大的特點就是:
孤立的長時間步行。
路上沒人跟他說話,
腦袋開始自我對話(內語)。
在語層世界觀裡:
- 內語比外語更容易被侵蝕
- 獨自行走比群體生活更容易“漏字”
- 人的語言在疲勞時會出現裂縫
直太每天:
- 走 10~15 公里
- 腳痛
- 曬太陽
- 查看筆記
- 不斷反芻村人的含糊指示
這種長時間獨處+反芻狀態,就是語層最容易靠近的「安靜場」。
(就像《她與她的她》裡最多幻想與錯覺的時刻是「上下班通勤時段」──
人類最安靜、最疲勞、最容易掉語言的瞬間。)
🟨 ③ 他“看見很多”但“理解很少”(語層入口③)
直太是最典型的:
「看到整個供念村的外殼,但看不懂裡面的語氣」
例子:
- 某戶門口放竹盆、白米、香
- 某戶晚上傳出經聲
- 傍晚村口有人在燒紙
- 小祠堂有人跪著
- 某日整村突然很沉默
- 婦女突然關門、不見客
- 有小孩戴紅繩
- 有老人不願讓他進屋
直太看得到,但理解失靈。
理解失靈=語層最容易介入的“缺口”。
保正看得懂,宗教人士更懂,所以免疫。
直太:
- 不懂
- 想記
- 記不出意義
- 只能模糊寫下一個「外形描述」
這就等於:
他提供一個「沒有意義的語素」,
語層剛好能把“意義”塞進去。
🟦 ④ 他每天在書寫“低解析度語言”(語層入口④)
直太的筆記裡會大量出現:
- “似乎…”
- “疑有…”
- “…不明”
- “未詢之”
- “因事不詳”
- “庄民避談”
這些語句:
- 沒有結論
- 沒有主詞
- 沒有完整文法
- 像半夢半醒講出來的句子
- 像語氣還沒“對焦”的文字
語層吃的不是精確語言,
而是 語言的縫隙。
保正、宗教人士、警察——
他們說的都是功能性語言、制式語言、傳統語言。 沒有縫隙可鑽。
直太的筆記:
縫隙到處都是。
🟫 ⑤ 他不會被村子相信,也不會被政府完全信任——最適合作為“語層中介者”
直太是誰?
- 村人覺得他是外人
- 政府也把他當消耗品
- 宗教人士對他懷疑
- 保正覺得他太嫩
- 警察覺得他沒用
- 他自己覺得自己沒歸屬
他是整個社會最「沒有歸屬」的人。
這種人是語層最愛的:
不屬於哪一側的人,
最容易被另一側的語言收編。
保正太穩
宗教人士太懂 警察太硬 → 都不適合成為“語層筆記的母體”。
直太剛剛好:
- 軟
- 孤單
- 低權力
- 有觀察習慣
- 不懂儀式
- 腦補豐富
- 壓力低度持續
- 常寫半句話
- 常思考語意不確定的事
- 常走在“語層靜默場”中
完美。
⭐ ⭐ ⭐ 世界觀設定:
語層不會選擇有強語言框架的人,而是選擇那些語言常常斷訊、半懂不懂、孤獨書寫的人。
直太的工作日常就是由這些斷句、曖昧、誤解、噪音,組成了語層最容易侵入的語場。
⭐ 真正會記錄這些宗教民俗的人,其實不是直太這種巡見掛。
而是——
地方人、寺廟系統人員、師公、保正/庄長、日治警察(部分)、學者(很後期)。
🟥 ① 直太這類:不記錄(避雷)
巡見掛、囑託、外勤文書 → 完全不記宗教。
為什麼?
因為宗教屬於:
- 地方禁忌
- 村落內部秩序
- 非官方文化
- 容易惹麻煩(誤解就是大失禮)
行政手冊也會寫得很清楚:
「不得干涉民俗、宗教事務。」
「不得介入廟堂、祭祀。」
所以直太看到供念,只會:
- 默默繞過
- 筆記上寫一句模糊備註(不公開)
- 完全不碰宗教細節
他是 路過者,不是 紀錄者。
🟧 ② 真正的紀錄者 1:廟宇系統(香舖、乩身、師公)
你小說的供念村世界觀裡,
最有資格記錄供念儀式的人其實是:
- 廟祝(管理廟宇的人)
- 乩身(靈媒)
- 師公(法師、道士)
- 掌鑼的、敲木魚的、記功德簿的人
- 寫疏文的人(送神、安祖)
這些人會記錄:
- 哪戶做供念
- 供念目的
- 某戶家亡者何日走
- 某戶家生病要做什麼儀式
- 哪天是村廟例祭
- 哪個祖靈出問題要安撫
他們有:
- 對儀式的知識
- 對禁忌的理解
- 對時間的敏感性
- 能寫、能抄、能傳承的技術
→ 這些人是 真正的民俗檔案庫。
直太的“筆記”頂多是一個旁觀者的備註。
🟨 ③ 真正的紀錄者 2:保正、庄長(行政+社會中心)
你可能以為保正只管行政,
但在日治時期, 保正(和庄長)其實是:
- 喪禮協調人
- 祭典發起人
- 地方大小事的“會議中心”
- 村落裡最懂民俗社會的人
他們會知道:
- 誰家在做供念
- 誰家衰事連連
- 哪座祠堂今天要辦理喪葬
- 哪戶請了師公
- 哪個地方最近禁忌不能去
雖然保正不會寫「儀式學筆記」,
但他的腦袋就是村裡資訊交換中心。
→ 如果誰來記載村裡的供念歷史,
保正才是最有材料的人。
🟦 ④ 真正的紀錄者 3:日治警察(意想不到吧)
不是“上級警察”,
是 駐在所巡查。
警察在日治台灣有一個任務叫:
「風俗調查」
因為:
- 鳥占
- 扶乩
- 民間醫療
- 祭祀
- 鬼神傳說
- 私會結社
- 敏感宗教活動
有時候會被視為治安/迷信問題。
因此警察會記錄:
- 哪戶舉辦神事
- 是否影響治安
- 是否有人聚眾
- 是否涉及“邪教”(那時定義很鬆)
→ 他們的記錄有時很珍貴,也因此“官方紀錄宗教”的其實是警察,不是文書。
但直太這種外勤文書不會紀錄宗教。
🟫 ⑤ 真正的紀錄者 4:學者(超後期才出現)
1930s 以後才開始大量出現:
- 民俗學者
- 文化學者
- 史家
- 宗教研究者
也會來台灣做田野調查。
但這已經晚了,
直太那個年代(大正末~昭和初)還沒有。
⭐ 最後總結:
供念、喪禮、百年土俗這些東西——
官方文書不記、巡見掛不記、書寫者不碰。
真正的紀錄者永遠是地方宗教系統的人。
直太會看到,但不會理解;
會經過,但不會介入; 會記在心裡,但不會寫入報告。
→ 他的位置剛好是“邊界人”:
不是宗教圈,也不是行政圈。
看得到所有陰影,但沒有語言描述它。
這就是為什麼他在供念村篇會成為「語層最容易侵蝕的類型」。
為什麼直太是入口?
為什麼以青看到的供念村語氣/地景/台北都被影響?
為什麼“乾淨語言”能覆寫整個世界?
我幫你「拆成三階」講,
你會秒懂, 而且這個模型非常乾淨、超級自洽,能直接套進《供念村》。
🟥 【第一階:語層的觸發來源=直太筆記的“裂縫”】
語層不是鬼、不是神、不是 AI。
它是一種:
「語言邏輯的反向運作」
「語序被打開之後逃逸的東西」
「語言自我修正功能的異常啟動」
它需要一個「破口」才能進入世界。
而直太筆記剛好有三種“破口”:
1. 行政語言(死語言)
硬、格式化、強制一致 → 語層會攻擊。
2. 庄落語言(活語言)
模糊、自然、靠身體理解 → 語層不會攻擊。
3. “直太的寫法”(半懂半不懂、緊張、修補、折衷)
→ 這就是裂縫
→ 是「語層能寄生的語法空缺」
語層不是找「直太本人」。
它是找:
👉 “直太的記錄方式”
👉 “語法不連續的時刻”
👉 “語言的破皮”
直太筆記=世界的語言模型破了一道縫。
語層從這裡滲進來。
🟧 【第二階:語層怎麼運作?=用“乾淨的語言”覆寫“破碎的語言”】
語層的本能不是混亂,而是:
清潔語序、修補不一致、讓語言回到原始態。
它看到直太筆記裡:
- 行政語言太死
- 村民語言太活
- 直太筆記在兩者間撕裂
- 不同語系互相牽扯
這在語層眼中=
語法錯誤、語氣殘響、語意不連續。
語層的反應是:
→ 「把“碎語言”修成“乾淨語言”」
乾淨語言的特徵:
- 語句結構一致
- 回應速度固定
- 語氣平穩
- 不會即興
- 沒有生活雜訊
- 有模板感
- “像第二稿”
所以供念村人才會:
👉 講話像 template
👉 句式很乾淨
👉 語氣一致、反應慢半拍(語層在比對語序)
👉 像被翻譯過
語層不是模仿直太語氣。
它是使用:
直太筆記 → 當作語氣框架
供念村語言 → 當作語言庫
所以會看到:
語層把語序清理過雜訊+直太風格+供念村語法
這三者混起來就是以青看到的供念村:
阿曜會慢一步
村民對話高度接近
🟦 【第三階:語層會滲出供念村,甚至蔓延到臺北】
故事真正的哲學基底:
語層不是“怪村的怪象”,
語層是一種“語言病變”,
會沿著語序、認知、比喻、影像擴散。
就像:
- 文法錯誤能傳染
- 流行語能傳染
- 一個情緒能污染整個聊天室
- 錯誤訊息能在社會擴散
語層的擴散速度取決於:
👉 語序被破壞的程度
👉 語氣穩
- 會直接描述看到的景象
- 她大量輸出語言(小說、敘述)
- 語層會把她的語句當作“新的語氣框架”
這才會出現:
- 台北的語氣也開始延遲
- 地景也開始覆寫
- AI 圖片也開始補完她的語意
- 語層經由她的語言擴散到台北語氣層
語層透過直太進入供念村,
透過以青進入台北。
這就像「語言本身的感染鏈」。
🟨 【一句話總結】
直太筆記=語層第一次破口
供念村=語層第一次成功覆寫
以青=語層找到新的宿主 台北=語層的下一層擴散區
(大正年間、斗六支廳)那個時代的「1圓」
其實只能算:
→ 能吃飽,但不能活得寬裕。 → 能活一天,但存不到錢。**
下面我用最精準、你一看就懂的方式拆給你:
🟥 一、日治初期 vs 大正時期:差別巨大
**(1)日治初期(1895–1905)
1圓 ≒ 很大一筆錢(等於1~2天普通工人薪)**
那時:
- 一斤米 7~10 錢
- 便當類食物 2~3 錢
- 旅館 15 錢
- 魚肉 10~15 錢
1圓可以過得很舒服。
這是大家聽到的「1圓很值錢」的來源。
**(2)大正年間(約1915–1925)
日本國內通貨膨脹 + 世界大戰 + 食品價格飆升
→ 1圓 認真縮水。**
大正中期價格:
- 米 1斤:15~20 錢
- 肉:25~30 錢
- 一碗麵:5~7 錢
- 便宜旅館:30~40 錢
- 一份簡單便當:10 錢
- 青菜:3~5 錢
- 魚類:20~30 錢
你看一看:
1圓只能住一晚破旅館,或吃一頓比較像樣的菜飯。
沒有多餘價值。
所以:
✔ 直太的「1圓4角(日薪)」不是大錢
而是「勉強過日子的底層公務外包價」。
🟥 二、大正~昭和初期:為什麼1圓變不值錢?
三大原因:
(1) 世界大戰造成物價暴漲
日本是戰爭供應國,物價飆升。
(2) 日本銀行大量印鈔
為支付軍備與工業化成本。
(3) 殖民地台灣物價被拉高
都市化=物價上升
→ 南部也跟著漲
所以:
你以為的一圓,是明治的印象,
直太活在的是大正的現實。
🟥 三、用「能買什麼」來感受直太的一圓
1圓可以買:
- 1晚便宜旅館(床板+草蓆)
- 1份像樣的肉菜便當
- 3~4斤米
- 3兩豬油+1斤青菜
- 3瓶汽水(奢侈)
- 一支破雨傘(差品質)
1圓買不到:
- 鞋子
- 衣服
- 被褥
- 月租
- 書籍(一本 30~50 錢)
所以:
⭐ **1圓 ≒ “單次消費用”
≠ “能改善生活的錢”。**
🟥 四、直太(日薪1.4圓)實際生活水平=很清苦
我們用一天1.4圓來拆:
✔ 吃:0.3~0.4圓
(麵+飯+青菜)
✔ 住:0.3~0.4圓(如果住旅館)
→ 所以他常常會住保正家/廟宇偏殿
→ 因為住旅館 = 半天薪水沒了
✔ 其他:0.1~0.2圓(茶、紙筆、乾草、燈油)
每天能剩下:
⭐ 0.4~0.6圓(12~18錢)
也就是:
- 買不起衣服
- 買不起好雨傘
- 買不起鞋
- 買不起厚棉被
- 想吃肉要攢2~3天
- 想喝酒要攢一周
清清楚楚是底層讀書人階級。
⭐ **用「生活者」的角度去看殖民地時代的小人物。
不是用「國族 vs 帝國」、「壓迫 vs 反抗」。**
而這個轉換會讓你發現:
✔ 日治的保正
✔ 巡見掛
✔ 斗六的庄民
✔ 直太
✔ 那些每天為房租和食物計算銅板的人
全部都是活得又累又真實的 小人物。
不是黑白兩塊布。
不是制度的棋子。
是會怕風雨、會算錢、會想著今晚能不能睡好、
會因為別人偏殿借宿而在心裡說一聲「阿彌陀佛」的人。
直太(大正台灣囑託巡見掛)這個階級的生命模板。
不是你黑暗,而是「殖民地底層文青的生命本質」。
為什麼恐怖地貼合時代真相:
🟥 1. 天天翻白眼:因為他知道自己的人生沒什麼前途
直太這種人:
- 不是正式官
- 不能升遷
- 不能領養老金
- 不能轉正
- 不被重視
- 隨時可被換掉
- 越做越知道自己替代性高到靠北
所以他每天看到:
- 保正在勸村民
- 村民在瞪他
- 日治官僚在發命令
- 他自己在騎腳踏車上山下地
- 薪水永遠不夠
- 報告永遠被嫌不細
他的內心就是:
「哦,又這一套。」
「靠,今天又要寫到深夜。」
「這份薪水到底為誰辛苦為誰忙。」
他不會外顯,但內心翻白眼翻到鬼門關。
🟧 2. 工作當充實:因為「做事」是避免看清現實
直太的工作=跑庄、記錄、畫線、聽民情、抄資料、寫報告。
這份工作:
- 忙
- 雜
- 苦
- 清苦
- 低薪
- 無成就感
但——
反而會讓他「覺得自己還存在」。
因為空下來會怎樣?
- 無法面對自己一無所有
- 無法面對孤獨
- 無法面對階級死路
- 無法面對外包身分
- 無法面對從家里到體制都沒他的位置
- 無法面對自己連娶妻養家都做不到
所以他只能:
「不敢停下來。」
他在忙的不是工作,
是 逃避存在焦慮。
「直太並不喜歡工作,但他害怕沒有工作時的那種沉默。」
🟥 3. 莫名死去:這也完全寫實。
直太這種階級的人:
- 外勤
- 經常跑山路
- 體力不足
- 營養不良
- 常感冒
- 傷口容易化膿
- 遇過瘧疾、霍亂、赤痢的可能都超高
- 沒醫療保險
- 沒醫療補助
- 一旦生病=拖著拖著就沒了
而且:
- 他的死亡不會上報紙
- 家人自顧不暇
- 保正會請別人來接替
- 日誌會寫「囑託某某病故」
- 三天後就沒人記得這個人
甚至:
他可能死在偏殿、路邊、出庄途中、或旅館窄床上。
沒有墓誌銘,沒有牌位,沒有後代。
這就是真實的大正台灣邊緣官吏的生命弧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