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圖:自拍攝 )
(一) 早上黎英點開艾莎的line,看到她傳了兩個短影片给她,說:「阿姨,建宏uncle要回去鄉下住,這是他正在蓋的房子。」 艾莎是黎英父親的外勞,父親去逝後,她積極撮合她到三合院對面的叔叔家當外勞,建宏是叔叔的二兒子。 黎英點開這兩支短影片,其中一支只看到紅磚砌起來的牆壁,屋内尚無擺設。另外一支呈現了屋外一片雜草和幾顆龍眼樹。 兩三年前黎英和建宏的父親相繼離世後,這棟三合院的老房子成了空屋。建宏就在他家的空地上蓋了一間寬敞的平房。 「他為什麼不再回去美國?他的太太願意回來和他住在人煙稀少的鄉下嗎?」黎英納悶地想著。 她對建宏不再回到美國和家人團聚,心裏隱約有著不安。 (二) 黎英和建宏是堂兄妹,兩人出生的日期只差一個月,他們從小一起長大。 那天阿嬤要建宏去隔壁村,帶回在姑媽家幫忙照顧小孩的黎英。 姑媽家和阿嬤家隔著一望無際的田野。 走在產業道路上,建宏對著黎英說:「再過一星期我們就要上小學了!」 「我要和你同桌!」黎英說。 「男生和女生不可以同桌! 」建宏說。 (三) 小學一二年级的時候,阿嬤分配給黎英和建宏相同的工作。沒有上學的下午,他們兩人各自背著一個竹籃子一起到田裏割草,阿公的大水牛需要吃很多的草。 當黎英手中的鐮刀不小心割到指頭。 「啊!流血了!流血了!」 看到鮮紅的血流出來,黎英驚叫著。 「用泥沙止血!快!」建宏建議著。 黎英抓起一小撮泥沙敷在流血的手指,血止住了。 遇到閃電打雷,建宏就大聲地說:「趕快把鐮刀丟到地上!」 說完建宏就把鐮刀丟離自己的位置,黎英也照著做。 (四) 阿嬤還沒有分家的日子,他們兩人一起上學,一起做著阿嬤吩咐的工作。黎英記得最清晰的是在曬穀場趕鳥雀的情景。 他們兩人搬來一張長條椅,在長條椅上邊寫著老師派的作業,邊注意著曬穀場的動靜,只要鳥雀一蒞臨,兩人就輪流拿起放在地上的長竹竿,跑去追趕偷食的鳥雀。 (五) 阿嬤分家後,黎英和建宏的距離,隨著時間飛逝愈來愈遠。 為阿嬤守靈的那個晚上,建宏坐在院子的椅子上,黎英走去和他聊天。 「建宏,你好厲害!到美國得到博士學位,又回來大學任教。」黎英羡慕地說。 「我是投資失敗!」 建宏一點也沒有高興地說。 「投資失敗?」黎英不信地問。 「我台美兩地跑,只要有較長的假期,我就要回去美國,我每個月的薪水只能存参萬元。我算投資失敗!」 建宏嘆著氣說。 過不久,建宏的手機響起,他接起電話,愉快地談著話。最後黎英聽到建宏說了句:「別人都有我們沒有的東西。」 「你太太從美國打來?」 「是啊!」建宏說。 「她很關心你喔!我可以跟她說句話嗎?」黎英說。 建宏把手机给了黎英後,黎英親熱地打招呼,建宏的太太說:「建宏剛剛說『別人都有我們沒有的東西』....」 「建宏很棒啊!他也有我們沒有的東西,他是博士,又是大學教授,我們小學同學談起他,大家都羡慕得要死。」 「是啊! 他很努力....」 講沒幾句,建宏的太太就匆匆掛斷電話,讓她有些尷尬。她接著想去和建宏多說些話,只聽建宏說:「我去看看四周!」 說完就走開了。 她覺得她和建宏的距離已遙不可及。 (六) 黎英認為她的父親和建宏的母親是造成建宏疏遠她的原因,但是她從未向建宏解釋,她一直無法說出口。 黎英大學畢業剛工作不到半年,建宏就到她租屋的地點找她,說:「我再幾個月就當完兵,我要插班讀大學,希望你能每個月借我五千元。」 當時黎英月薪兩萬五,需每個月給父母八千元,加上還需付房租,伙食費和生活費,錢不是很足夠,但她還是答應建宏的請求。 後來黎英把建宏要向她借錢的事告訴了父親,她和父親關係良好,幾乎無所不談。 不到幾天,父親竟然跟她說:「你不必借錢給建宏,我找建宏的大哥談了,他的大哥有工作,有在賺錢。」 黎英當時楞住了,她知道自己無心的話,成了她對建宏的背叛。她不必借錢给建宏,但她和建宏的鴻溝悄然成形。 (七) 數年前的某個冬天,黎英的父親因血糖太高早上緊急住院,下午叔叔因心臟不適也入院觀察。 第一天黎英去陪父親住院,隔天早上她去叔叔的病房,和建宏的母親打聲招呼,說了幾句話後,就離開醫院,回到自己的家,她的父親由其他的手足接手照顧。 父親要出院的前一天,她又去陪他住了一個晚上,隔天她又去叔叔的病房打招呼,告訴建宏的母親:「阿嬸,我爸爸今天可以出院了。」 後來建宏的母親打電話给建宏說:「建宏,人家黎英到醫院照顧她的父親,顧了整整一星期。」 聽到建宏的母親的轉述,黎英很無奈地說:「阿嬸,我只顧第一天和最後一天,剛好都被你看到。」 (八) 隔了一些日子,黎英line 给艾莎一張「穀倉」的圖片,寫著:請你把這張圖,轉傳给建宏uncle ,這是「阿公的穀倉」。 日前她去參觀一個陶藝展,看到這件「阿公的穀倉」的陶塑品,特别拜託創作者讓她拍照。 她想建宏一定會記起當年一起顧曬穀場的日子。 或許等明年八九月,建宏屋旁龍眼樹的果子成熟時,她就可以上門拜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