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先前看一些韓國轉型正義的電影,就一直在想台灣何時能拍出這種通俗商業又好看的轉型正義的電影,畢竟一般人進電影院看電影就是為了娛樂休閒,白色恐怖本來就是很沈重又充滿政治意義的題材,政治立場就會刷掉一半人,如果調性太嚴肅又糾結於史實,受眾就會更少。就像《超級大國民》我就覺得拍得很好,但會進電影院看得應該很少,其性質屬於小眾的藝術片,其實我也是後來看VCD的。近年來唯一成功的白色恐怖商業片大概就《返校》,如果不是遊戲IP與恐怖驚聳類型元素加持,票房也不太可能那麼亮眼。
上一部進電影院看的國片是《流麻溝十五號》,就覺得拍得有點失敗,浪費一個好題材,雖然有些地方拍的不錯,但整體來看是有點可惜,用拍商業片的預算拍出一部小眾藝術片,本質是一部藝術片卻硬要穿上商業片的外衣,最後有些情節讓我看得有點尷尬。後來才瞭解該片導演本來就是專拍很小眾藝術片。
我看到《大濛》的導演是陳玉勳,就覺得應該就是他了,如果他也拍不好,那我也看不出目前有哪幾個台面上的商業片導演可以拍,目前台灣商業片導演能導的片大概就剩角頭兄弟與驚聳恐怖片,或是九把刀那種個人IP作品。看的過程不禁覺得好像在看《熱帶魚》,只是換個時代背景與故事架構,白色恐怖是故事的背景架構,一群小人物在這架構互相碰撞,激起各種火花,彰顯人性的不同面向,體制結構之惡就透過人物之間的互動中顯示出來。劇中人物沒有絕對的大惡人,即使是片中最惡特務頭子一副跋扈囂張,對待”匪諜”非常殘酷無情,但有一幕拿著奶粉罐去找醫生太太,躺在床抱著小孩睡覺樣子,都還是會展現其一絲善良面向。
裡面的小人物呈現面貌都不是單一,而是蘊含各種人性,亦善亦惡,自私又替人著想,貪小便宜又看不慣不義之舉,就像《熱帶魚》的綁匪,無法讓你完全討厭,這就是台灣人的性情啊。只是在那個肅殺的白色恐怖時代,人們為了在那個時代求生存,會適應不同情境去調整自己的行為,表現出不同面孔。
原本應該是電影反派的警察特務行政官僚都在劇中展現其人性良善的一面,真得是很《熱帶魚》,就是一堆台灣小人物眾生相,你會因為文英演的蛇娘娘是詐騙就討厭他嗎,你會覺得林正盛演的綁匪就是十惡不赦的壞人嗎。《大濛》的女主角阿月就像《熱帶魚》的阿強一樣,透過他們的旅程遭遇的各種事件帶出台灣人眾生相,一個是要幫哥哥收屍,一個是被綁架然後要趕去考聯考。
整體而言,我是覺得導演把當代的台灣人放到五零年代,才會讓本該悲劇充滿喜感,老實說我並不討厭,所有歷史都是當代史,也可以充分感受到導演要平衡省籍官民之間衝突與緊張的意圖。男主角設定為外省老兵(當時是年輕人)處處幫著女主角,會對於與本省商人合作騙女主角感到羞愧,然後充滿官僚氣息的外省人也會私下好意給通融,一開始表面親切的本省人可能是人口拐賣販,劇中台語與外省腔國語的交替使用場合充滿著導演想要表現時代的複雜性,但又帶入當代的眼光。目前台灣省籍之分已幾乎沒有了,跟五零年代完全不同,本片依據當代的族群意識重構五零年代的族群關係。這其實也反向對應到電影名稱大濛與片中女主哥哥的想法。
大濛念起來就跟台語Tà-bông音一樣,就是罩霧的意思,會讓人看不清楚四周景象,哥哥原本想變成雲可以好好看地面景色,但最終變成霧。但即使是霧也是會消散,景色會重新明亮起來。那段白色恐怖時代就是大霧籠罩的時代,但霧不會永遠存在,總會雨(霧)過天晴,其實這道理是我們現在事後諸葛才能理解。哥哥要阿月想像三十年,四十年後的情景,其實就是要給人希望,並對應著未來台灣解嚴民民化進程(我們事後知道的歷史),當心中仍存有希望,才有辦法忍受當前的苦難折磨。
雖然「所有歷史都是當代史」是有點簡化克羅齊的思想,但我們都很難避免用當代眼光去看待過去。侯孝賢拍《悲情城市》反應的是當時解嚴後統獨紛爭開始激化,台灣前途茫茫未卜, 三十多年後《大濛》則反應了台灣民主化與族群融合的沈澱結果。本省人與外省人之分不再,外省人後代也會認同台灣,主張抗中保台,本省人後代也會自我認同中國人,支持中國統一台灣。
總之,本片調性不沈重,是一部歡樂比較多的悲喜劇,雖然個人覺得還是沒有韓國轉型正義電影拍得厲害,但已經是台灣目前頂標了,是一部值得推薦的國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