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味的鰻魚有兩個決定要素:一是肉質要緊實,二是不能有魚腥味。
這不是我說的,我不是吃鰻魚做鰻魚的專家。
鐮田是一家專做鰻魚的老店,二十年前,我偶爾聽他們家老太太說了這樣的話。
我不喜歡魚腥味,所以也很少去魚市和漁船碼頭那樣的地方。
但后來我才知道,真正新鮮的魚,很少會聞到腥味。
我大概不是討厭魚,而是討厭過期的魚。但魚兒是不能選擇過不過期的,它們若是可以選擇,一定愿意老死在海洋江河之中。所以我的討厭有道理,也沒道理。但不管怎樣,這只是一己之好惡,可以存在心中,卻不需要強求他人理解。
正如在酒桌上,可以勸酒,但沒必要在別人手掌覆在杯口的時候,強求他人去喝。更別提要因為喝不喝,而一言不合,大打出手。西漢宮廷上,就因為勸酒一事而發生了抄家滅族的命案。田和竇,雖然明面上有勝有負,但到了最后,似乎都沒有好下場。可見飲酒有度,勸酒有節。
不過,我雖然贊同專家關于如何選鰻魚吃鰻魚的話,但我并不同意另一個食客的話,什么「普天之下沒有不好吃的鰻魚,有的只是好吃和更好吃的鰻魚」。
我只是表達自己的不同意,但在相同場合,相同氣氛,我或許也能說出同樣的話。因為桃子只有在樹上掛著的時候,才是桃子。
很多時候,即使在飲食店里,也會有等級階差之分。
食客和老板,也一樣有必須共同遵守的規定。彼此都不能勉強,也就各自得到了平等的安放。專家「專」在業務之上,而業務之外,則不必多為置喙。正如走入店中吃飯,老板可以施展自己畢生才能,給出一場酣暢淋漓的食材大戲,但他終究不能按著食客的脖子,讓他選這個選那個。
再好吃的食物,也不能代替一切。
雖然我很喜歡看飲食題材的故事,可每當我一個恍惚,就會為這種絕對的主題,感到好笑。廚師當然可以拯救世界,每個人都可以在一個合適時刻,挽救所有人,但并不是每一天都是那個特殊時刻,也不是每個人,都是那個恰好幸運的超人。
當我們都坐在同一個屋檐下,一方已經允許進入,一方已經愿意同意,于是雙方就在當天的可能中,達成了各自的最大自由。
對于在夏日吃鰻魚的人,他們一定是有著別樣的情緒。正如在冬天飲湯,也一樣有著自己的遵循。大地按照自己秉性脾氣,生長出不同的植物。我們也按照自己的來歷,一點點被鄉土的滋味浸透轉移。水歸水,土歸土,一切都將在此中得到安眠。
總有一天,我們和周圍的一切紛紛紜紜,都會發生變遷。面容變了,頭發白了,身材也會慢慢走樣。世界徹底地甩開我們,但時光之中,總會有依然一成不變的地方等著我們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