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該做些什么。
當我忽然明白這一點,并沒有馬上帶來寧靜,反而讓我陷入更大的驚恐。
這種不安和這種內心的慌亂,我一直都有。
為了克服這種驚恐,或者說保持一種很需要被嘲笑的尊嚴,說到底,我得和自己做一次更長久的對話。但我所能找到的東西,大部分時間,都不在我的口袋里。我需要繼續在長長街道上一次次打問,推開掛著風鈴的玻璃門,然后面對陌生的老板,給出我的請求。
在一生之中,我必須承認,如果現在立刻死去,我沒有獲得什么足以驕傲的成果。我痛恨驕傲,但又對此表示懷疑,因為只有得到,我們才能聲稱放棄,否則一切都會游移在兩軍交戰之際。
既然已經活了這么久,并且還愿意繼續活下去,我自然還是得到了一些東西。即使再矛盾,或者再難過,都仍然在這樣混亂的環境中,義無反顧支持著我的東西。我可以把它說給別人聽,但每一次說完,我都從對方的反應里,看出自己的蒼白。
在這樣荒唐的生活中,我卻一天天發現自己變得真實。
即使人群中的我,變得更加孤單,可這種原本模糊不清的感覺,卻愈發清晰。是的,我學會沉默之后,便明白自己的力量。我沒有變得更加活躍,卻變得更加真誠。我在一本本放在書架上的書中,看到自己所有迷亂的話語。不是每一個人都能自覺孤獨,但每個人又確實都在孤獨的宿命之中。無論我們怎樣看待自己的人生,一切還都是這樣。
我知道自己過于悲觀,所以更希望世界上存在真正樂觀的人。
就像一個手持真理寶劍的審判官,從第一次執法開始,就希望有一個人,可以抵擋住他揮下的利刃。他從未遇到,但他也從不放棄希望。樂觀原本就不是一個擺在桌上的蘋果。正因為我們沒有在桌子上看見蘋果,于是茶壺、茶杯、筆架、宣紙和一切雜七雜八的小物件,都在宣告不被發現的事實。你可以否認一切,但不能不承認「一切」的存在。
作為一只被人打造的船,我們的回歸沒能掛上換了顏色的風帆,我并不認為那個故事十分真實,但很顯然確實有一個老人死了,他可能是國王,也可能是很像國王的某人。悲傷比故事更加真實,所以每一個講故事的人,都從聽到開始,就加入自己的創作。他們不是在傳播,而是在共鳴。敲響的鐘,必須懸掛在聽故事人的耳中,光是在心之外去敲,根本無用。
但這并不容易。
所以,我會站在命運之前,感到一種顫栗。
那些第一次感到世間荒謬寒冷的人,會渴望點燃一堆火,即使完全不夠度過整個夜晚,也能讓人知道,這世界另有解藥。但我們總是不那么湊巧,當我們想要點起一堆火,卻沒有積攢木材。
「笨蛋,重要的是木頭。」
我確實是一個笨蛋,但我沒辦法回到開始之前。當我知道木頭的重要性,我只能在腳下的雪地里挖掘深埋的草根,或者剝落的樹皮枯枝。我現學現賣,我逢場作戲,我默默不語,我開始成熟。
一道墻就是一扇門。
一次失敗就是一次成功。
我們并不知道未來,所以未來會躲藏在每一個地方,除了我們以為存在的「未來」。
成千上萬的孤獨者,站在一切,他們會不會繼續孤獨?
你說呢?
對此,我既無能,也無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