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第一次正式見面。
在樂園的門口自拍了一張照。
那也許是我唯一能接受的照片。從高角度往下拍 她看起來好了一點。
這張照片後來成為我每次想退出時 用來說服自己的理由。
之後我們去了很多地方。
騎車、開車、到處走。
車上播放的是她最愛的樂團。
我以前從沒聽過這些歌，
但我會歌詞中挑幾句，
說她聽得懂的玩笑。
這是技巧
不是默契。
她可以繼續去認識別的男人。
但我用填滿時間的方式
讓她沒有空再去。
很快
她喜歡上我了。
她的靠近
只讓我感到距離。
我對她沒有喜歡
沒有期待
只有一個不回應的空洞
像把手伸進沒有重量的地方。
我可以做一個男朋友會做的一切。
送花
送禮
請假陪伴
她生病我就關心
她孤單我就出現。
這些行為我練過很多次
執行起來沒有難度
也沒有溫度。
我們的合照越來越多。
我用最能修飾她的角度拍
卻仍然拍出我不願意看的結果。
她很開心
以為我把她拍得很好。
看著她越陷越深
我明明不愛她
卻能讓她愛到死去活來。
我有幾次想說
我們分開吧
我對你沒有感覺。
但我沒有說。
那一天
她非常主動靠近我
擁吻並且推向親密。
我只是被動
讓事情發生。
親密結束之後
她睡在我旁邊。
房間很安靜
只有她的呼吸。
就在那時
前女友傳來一封簡訊。
一句輕微的關心。
我看著手機的亮光
又看向床上熟睡的女人。
那一刻我知道
我不能成為一個不負責的人。
她把真心交給我
我沒有資格讓它破掉。
我可以不愛你
但我絕對不能當那個讓你受傷的壞男人。
所以我背起這段關係。
決定往前走
決定維持
決定承擔。
至於感受
從頭到尾都不存在。
正式交往後
她會時不時做卡片給我。
她做得很用心
但文字沒有碰到我。
每張卡都有她的照片
像是把自己當成禮物放在我手上。
我只能禮貌收下。
我把那些卡片整理好
放在顯眼的地方
讓她安心
但我不會翻第二次。
我唯一反覆觀看的
只有我們第一次約會的自拍照。
我一次又一次看
試著說服自己
她就是照片裡的那個女人
而不是我正在交往的這個女人。
過了不久
我開始試著合理化自己。
我開始找理由喜歡她。
不是因為她值得被愛
而是因為我欠缺離開的動力。
我也同時在考慮
我這樣的年紀
還要花多少時間繼續尋找
還要花多少心力重新認識下一個女人
從第一句寒暄開始
再走一次面試般的流程
再試著突破她的距離感。
那很耗時
也很耗神。
我不確定自己還有多少耐力
可以再重來一次。
我已經浪費了太多青春在無效搜尋上
現在哪怕是個零分的選項
也比重新歸零再抽一張牌來得安全。
於是我開始告訴自己
她溫和
她配合
她沒有過多要求
她的存在不造成壓力
她的一些優點
也許能填補什麼。
我把所有能想到的理由
抓起來
分類
堆疊
好讓自己相信
留下來是合理的。
但這些理由
都像紙一樣
有面積
沒有重量。
我越試圖說服自己
越清楚
我並不是在愛她
我只是避免自己醒來。
整段關係裡
真正缺席的
始終是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