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蓉正要走下樓梯時，被追上來的敏寧叫住。
「唉，Lily . . . Can we wait? Mommy is ‘kind of’ strict about my going home on time . . .」「不要給拎北中英夾雜喔──聽了很不爽。」
可蓉罕見露出不耐煩的表情，仍好聲好氣回應：
「好。想講什麼……我們下次──明天聊好嗎？Mommy會生氣，如果我不準時回家。」
「不用五分鐘。」
「唉……」
可蓉甩了甩頭，莫可奈何，轉身面對人家。
「沒關係，妳想講，現在講一講就好。不用擔心要花多少時間，我會認真聽妳說。這樣滿意嗎？」
「劉可蓉，」對方裝大人的語氣讓敏寧額頭上的青筋開始竄動。
她深呼吸，壓制即將爆發的怒氣，維持平時的語氣繼續問話：
「妳什麼意思？」
可蓉眨了眨眼睛，微微搖頭。
「裝蒜──欠扁啊。」敏寧舉起手臂，作勢要肘擊對方，「別以為裝乖乖牌，拎北就不敢揍妳。」
對方露出嫌惡的表情，彷彿動不動就訴諸暴力的敏寧是突然竄到腳邊的蟑螂，反射性後退了兩步。
「好啦，女生不要老愛動手動腳──這樣不可愛啦。」
「雞掰喔──現在『想吃』拳頭？」「好啦！」
「好啦。」
敏寧收回拳頭。
「看妳『想聽』什麼。」可蓉收回嫌惡的表情，「我會盡可能老實回答。」
敏寧對她的用詞感到疑惑，但找不到話語的突破口，只好暫且先問：
「幹嘛一直弄育貞？」
「噢──」她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現在是替洪育貞講話嗎？」
敏寧皺起眉頭，想著該怎麼反擊。
「我看，喜歡家倫的……根本妳自己吧？」
想來想去，她只能順著剛剛的話題，邊聊邊找尋話語的破口：
「講都講別人──搞了半天，原來是『可蓉想幹家倫』喔。妳這小婊砸耶，欸，怎這麼賤啊？」
可蓉露出「噢，原來如此」令人反感的蔑笑，神情淡然地回應：
「確定？李敏寧──」
她瞇眼睛，緩緩走近敏寧。
「還是我說：『我，劉可蓉，好喜歡好喜歡好──喜歡吳家倫。』妳比較開心，嗯？」
音量慢慢壓低，剩她們兩個聽得見。
「李敏寧？」
「靠北──啊不然咧。」說出來的同時，敏寧後悔了。
「說不定，我真正喜歡的人，」可蓉用送氣音，在敏寧耳旁輕聲說，「是洪育貞啊。」
敏寧立刻退開，並摀住耳朵；可蓉的氣息彷彿仍駐留在那隻耳朵上，令她渾身不適。
「可蓉『想愛』育貞──不很悅耳嗎？」
她說『想愛』時，嘴型明顯是敏寧剛剛的用詞。
「滿嘴幹話──」
「欸，為什麼不──洪育貞這麼可愛的女孩子。」可蓉持續進逼，「朝夕相處，讓人忍不住，朝思暮想。想呀、想呀──」
逼近到鼻尖幾乎要貼在一起的距離。
「『想吃』掉她。不也這麼覺得嗎，」停了一拍，「李敏寧？──」
「咿幹拎娘雞掰破麻──」
耳朵同樣的位置又被吹氣；敏寧已經惱羞到臉紅脖子粗：再被刺激一下，拳頭就往劉可蓉鼻樑飛過去的程度。
「好──啦，不逗妳了。」可蓉退開，準備轉頭回家。
「齁──臉不要這麼臭嘛──」
又返回對方面前，像是關心路邊流浪狗那樣，雙手捧著敏寧的臉頰，輕輕撫摸。
「妳這『女孩，』明明這麼可愛，卻老皺眉頭、扭曲面孔，弄得醜醜……」
「別碰我，」她用力甩開可蓉的手，「雞掰破麻。」
可蓉根本不痛不癢，依舊刺激人家：
「嘻──笑一個，妳笑起來一定讓人更『想愛，』李敏寧。」
嘴型依舊是不雅的字眼。
敏寧仍板著面孔。
「嘻──笑一個。李敏寧，嘻──笑一個。妳笑起來，心儀的人才會『想愛』妳呀，嘻──」最後用唇語說：
「李敏寧。」
敏寧用力擰住自己慣用手的手腕，極力克制衝向前，讓對面那張甜美臉蛋破相的衝動。
「嘻──好啦，Mommy要我『沒事』早點回家，就不陪妳了。Fare ‘Lee’ well,」又用唇語作結：
「Lily Lee.」
敏寧佇立原地，慢慢消化脾氣。
對方唸出自己名字時，嘴角勾出的笑容彷彿蝕刻至記憶深處。
她渾身無一吋肌肉不顫抖。
她看向走廊窗戶，窗片映出怒火中燒的猙獰面孔；心中咒罵：
雞掰破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