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AI生圖
第二章 從教室到帝國
1.合夥契約
午後的補習街像往常一樣吵鬧。
樓梯間貼著報名海報,外牆喇叭播放著名師廣告,一陣一陣穿過人群。
江子衡站在一間舊辦公室前,門牌褪色,牆角還掉著灰。
這裡,就是他和周行遠要重新改造的地方──『衡遠教育』的起點。
「你確定要跟我合作?」
周行遠手裡拿著一杯冷掉的咖啡,語氣像開玩笑,卻藏著慎重。
江子衡深吸一口氣,看了看室內那張孤零零的長桌,還有落滿粉塵的舊白板。
「我從來沒想過要自己創業…… 但如果一定要找一個人合作,應該就是你。」
周行遠露出一個罕見的微笑:「那我們今天開始,是同一艘船上的人了。」
桌上放著剛印好的兩份合夥契約,標題簡單卻沉重:『衡遠教育合作備忘錄』。
周行遠擅長商業、策略、招生;江子衡擅長課程、教法、教材。
兩人分工明確得像是命中註定。
「我先講喔,招生是第一順位。沒有學生,教得再好也沒用。」周行遠坐定,壓著文件。
江子衡皺眉:「教材得先整理出來,我不想拿半成品去教。」
周行遠指著白板:「所以,我們得同時完成。你寫教材,我去招生。我們分頭衝。」
江子衡抿了一下嘴角,思考幾秒後點頭:「……可以。」
那一刻像是兩條不同的河流,第一次交會。
周行遠拿起筆,在契約的第一個欄位簽上名字。
「江子衡,輪到你了。」
江子衡看著那份契約,看著『合夥人』的欄位,看著自己的名字將踏進一個未知的世界。
他想起第一卷的最後,補習班被黑函攻擊,他與周行遠一起扛下所有逆風;想起滿座的試聽班;想起學生考試後站在走廊上,抱著講義說:「老師,我真的考好了。」
那些信任、那些壓力、那些不甘心,都推著他走向下一步。
他握緊筆,簽下名字。
周行遠笑著伸出手:「合夥人。」
江子衡回握:「一起走到未來。」
就在兩人手掌交錯的那瞬間,陽光從半破的百葉窗灑落在桌面上,打亮了一個看似不起眼的空間。
但他們知道,這裡將會是未來的教室、戰場、基地、舞台。
這裡,是他們的起點。也是未來『補教帝國』的第一塊拼圖。
2.試驗班誕生
衡遠教育的第一個教室,是一間連房東都嫌棄的舊倉庫。
剛簽完合夥契約的第二天,江子衡和周行遠就捲起袖子,開始動手整理。
窗戶卡著半開半關的角度,外面陽光刺眼,室內卻暗得像常年沒人住的老宅。
「你確定這裡真的會變成教室?」
江子衡拿著拖把,忍不住問。
「放心,我看過更糟的。」
周行遠搬著一大桶油漆:「補教街十年前的某些名師,就是從更破的地方開始的。」
江子衡笑了笑,開始擦那塊積了厚厚灰的白板。
白板很舊,但只要擦乾淨,就像他們的未來——看似模糊,卻能被重新書寫。
兩人從早上忙到晚上,地板打掃、桌椅擦拭、燈管換新、牆面粉刷。
最後一步,是立起他最在意的『黑板』。
江子衡親手將黑板固定上牆,拍了拍表面,像在安撫一位戰友。
江子衡說:「從今天開始,它就是衡遠教育的核心。」
周行遠在後頭笑:「你對黑板比對我還有愛心。」
江子衡:「當然,它可是最主要的生財工具。」
「…… 好吧,這句我無法反駁。」
他們就這樣一邊拌嘴,一邊把那間破倉庫變成教室。
最後兩人站在中央,看著煥然一新的空間。
窗明几淨,黑板亮得能反光,桌椅齊整地排列在台下。
「我們做到了。」
周行遠吐出長長一口氣。
「這裡,真的可以開始上課了。」
江子衡像是終於相信這件事。
開班後的第一件事,是招生。
衡遠教育沒有名氣、沒有地點優勢、沒有招牌──只有兩個人和一個黑板。
周行遠印了DM,自己站到補習街口發。
路人目不斜視地從他身邊經過,像沒看見一樣。
「現在的學生…… 真的都不看DM?」他有些崩潰。
江子衡也開始親自上陣,到校門口宣傳試聽課。
結果被警衛趕了出去:「你這樣算校園商業行為,不行不行!」
兩人坐在補習街的石椅上,夕陽把影子拉得很長,像兩個被世界打敗的小人物。
「我們是不是太天真了?」江子衡苦笑。
周行遠:「別氣餒。只是還沒有學生認識我們而已。」
說完,他突然像抓到靈感般跳起來。
「對了,你之前那場試聽課不是有十幾個學生嗎?趕快叫他們幫忙宣傳!」
於是他們做了一件補教界最有效、也最原始的事——向學生求救。
江子衡拍短影片、錄教學片段,請之前喜歡他的學生分享到群組。
不到三天,訊息開始跳個不停:
「老師,你要開班喔?我朋友可以來!」
「請問還有名額嗎?」
「要不要來我們班講一次?」
「我爸媽問你們在哪裡?」
一切來得比想像快。
周行遠看著跳不停的訊息,激動得差點摔手機。
「我們成功了。真的有人要來!」
「這只是開始。」
試驗班只有18個學生。
但當那些學生一個接一個走進教室時,兩人都有種不真實感。
這不是租借的大教室、不是替別人上代課──這是他們親手打造的第一間教室。他們的名字,第一次被掛在門口。
江子衡站上講台,手握粉筆。台下的學生表情期待、好奇,有些甚至緊張。
周行遠站在後方,背靠牆,默默看著。
「同學們,我是江子衡。從今天開始,這裡會是你們和我一起努力的地方。」
台下沒有雜音。
安靜得連粉筆落到黑板的聲音都清晰可聞。
江子衡深吸一口氣,在黑板上寫下四個字:「衡遠教育」。
粉塵緩緩落下的瞬間,他第一次真正感受到:這個教室,這個名字,不再只是夢想與契約。
它已經成為現實。
周行遠在後方輕輕說了一句:「子衡,我們真的開始了。」
3.補習街的新星
補習街的冬夜永遠比城市其他地方更亮。
七點不到,霓虹管已像電流失控般閃個不停,巨型看板上的名師笑容明亮、手勢誇張,彷彿只要報名,就能立刻脫胎換骨。江子衡站在衡遠教育門口,那塊新掛上去的單面鐵牌還有剛上漆的味道——白底、深藍字,乾乾淨淨:衡遠教育HENGYUAN ACADEMY。
對比隔壁『東峰理化』那個浮誇到能照亮半條街的燈箱,衡遠顯得過分素樸。路過的學生只瞄一眼,便很快被鄰排各家補習班用彩球與折扣喊聲吸走。
「這樣真的會有人走進來嗎?」
周行遠雙手插在大衣口袋,看著空蕩的大廳,語氣卻沒有焦慮,只像在確認一件客觀事實。
江子衡吸了口氣,把毛帽往後推了推:「會。只是還沒有。」
他一向如此——在最不可能的地方看見可能。就像當初還只是擦黑板的工讀生時,他已經在腦子裡替整套教學法打草稿。
今晚是試驗班正式開課前一週。課表排好了,講義寫好了,招生文宣也印了兩百份,結果派出去的六個高中志工只回收了不到二十張報名表。
數字不漂亮,但至少是個開始。
周行遠抬起下巴,指向對街:「你看那個。」
對街最新開幕的「天啟文理」把整面牆做成LED,畫面不停切換——名師的講台英姿、學生爆滿的教室、排行榜第一的招生量。
旁白聲從看板底部的喇叭一路震到街口:「最強數學名師,引領你跨越—滿分!」
江子衡不由自主地苦笑:「我們連廣告都還沒做。」
周行遠拍拍他的肩:「別急,我們沒有那些名師,但我們有別人沒有的東西。」
「比如呢?」
「你寫的那組『三段式理解術』,我昨天讓一個宅在家不想讀書的弟弟試,十題錯七題的孩子,竟然考到八題對。」
周行遠:「那是能吸引學生來試聽的東西。」
江子衡沉默了一下,手指輕敲著口袋裡的筆。他當老師以來,一直堅信——真正能留下學生的,不是看板、不是折扣、不是喉嚨喊破的自我行銷,而是能讓學生『真的變好』的那一瞬間。
補習街的一陣風把傳單吹起,幾張打著九折優惠的文宣順著騎樓飄走。
江子衡蹲下,把殘留的一叠拾起,拍拍灰。
「我們能成功嗎?」
周行遠倒是毫無遲疑:「會。補習街不缺老師,缺的是能引領學生的人。」
他看著衡遠那塊不起眼的牌子,堅定地說著。
「只要第一個學生在你課堂裡改變,我們就是新星。」
──好像就在他說完的那一刻,一道影子悄悄出現在樓梯口。
是個披著學校制服外套、書包鬆鬆垮垮的高二生。他猶豫地站在門邊,眼神在牌子與兩人之間遊移。
「不好意思…… 這裡是新開的補習班嗎?」
男孩的聲音比霓虹燈還不確定。
江子衡立即站起來,露出溫和卻堅定的笑:「是。我們是衡遠教育。想問班嗎?」
男孩點點頭,把皺巴巴的傳單遞過來:「對,我想試聽。」
那一瞬間,江子衡彷彿聽見了一個開端的聲響──不是掌聲,不是排隊的人潮,不是報名表堆滿桌,而是更細微、卻更真實的:「我想試聽」。
這句話,讓江子衡對補習班又重新燃起了希望。
4.現實與拉扯
衡遠教育創立滿一個月,報名人數還沒到理想的五十人,但教室終於不是空的了。
最初的十幾位學生全被安排進試驗班,每個孩子的數學程度歧異得像不同星球:有人方程式還在亂移項,有人已經能看懂奧林匹亞的題型。
放在大補習班,這是不會發生的亂象;但在剛起步的衡遠,它們是活生生的現實。
而這現實,也逼出了第一場『分工』的拉扯。
週日下午,補習班一片寂靜。江子衡坐在課桌前重新校稿教材,批改筆記時眉頭皺得像要把題目拆開。周行遠則背著筆電,在白板前畫流程,一邊自言自語:「招生流程不能用賭的…… 寒假班一定要先設三個主打…… 還有社群文案——」
他的語速越來越快,像腦內同時跑著三套系統。
江子衡抬頭:「你要休息一下嗎?昨天你做到凌晨…… 」
「不行,寒假班的廣告一定要在三天內丟出去。」
「可是招生的事情可以慢慢——」
周行遠突然停筆,轉身看著他。
「江子衡,我們不能再用『慢慢』這個詞了。」
語氣沒有責備,但帶著現實的壓力。
江子衡被戳到要害,沉默了幾秒後點點頭。
周行遠深吸一口氣,像下定決心似地說:「我想把分工定下來,你負責所有課程、教法、教材,我負責招生、運營、外務。」
這樣的切割在別人眼中天經地義,但對兩個從零開始的人而言,卻意味著——理想與生存的戰線,從這刻起正式分開。
江子衡看著桌上的教材、黑筆、滿地的草稿紙,心情複雜:「我其實有點怕…… 萬一我搞砸了教學,就是整個『衡遠』一起被拖下去。」
周行遠笑了一下:「我相信你的教學實力,你一定行的!」
晚上七點,試驗班上課。
江子衡把講台燈打亮,學生們陸續進來。他照例詢問每個孩子近況,誰卡在哪裡、誰昨天作業沒寫、誰考試炸了——每個人他都記。
但今天,他感覺肩上的負擔比以往更重。
分工後等於:教學成敗,都在他身上。
下課後,一個女生堵住他:「老師,我是不是太笨?怎麼大家都會,我不會?」
江子衡蹲下來,讓視線與她平行。
「你不笨,只是還沒找到訣竅。你那種慢熱型學生,如果給我三週,我保證你會看到差別。」
女生眼眶亮了一點。
但就在他安慰學生的同時,下一刻周行遠突然推門進來,臉色極不妙:「江子衡,寒假班第一輪廣告被人惡意舉報,被下架了。」
江子衡愣住:「什麼?被誰?」
「不知道。但…… 歡迎來到補習街真正的戰場。」
那一瞬間,他們才深刻感受到壓力。
三天後,江子衡的「三段式理解術」實作課順利完成,學生們的作答速度普遍提升。
同時,周行遠重新調整文案、切成三種投放版本,在一週內拉回三十個試聽名額。
衡遠第一次感受到——兩個人專注在擅長的戰場上,威力會比兩人一起擠在同一件事上強太多。
週末晚上,兩人坐在招待室,桌上放著剛統計的數字。
周行遠敲著計算機:「過了五十。」
江子衡眨眼:「什麼五十?」
「報名人數。正式班加試驗班,總共五十二個。」
江子衡沉默了幾秒,突然彎腰笑出來——那不是開懷的笑,是壓力被撐到極限後突然鬆掉的笑。
周行遠把冰涼的運動飲料丟給他:「恭喜,衡遠教育正式存活了一個月。」
江子衡握住那罐飲料,喉嚨發緊。
他們終於不再是兩個亂撞的夢想家,而是能彼此支撐的兩條主線。
5.第一份正式教材
衡遠教育開幕後的第六週,江子衡把自己困在小教室。
桌上攤著五支筆、兩本參考書、十幾張被揉爛的 A4 紙,以及一個在補習街應該不會出現的東西——木刻印章。
周行遠站在門口看著他:「你確定…… 要用這個?」
江子衡抬起頭,眼神裡沒有半點開玩笑:「嗯。」
「可是現在都用電子簽、或直接印老師照片…… 你做這個會不會太——」
「老派?或許吧。但我要讓學生知道,這份教材是我『親手』做的,不是網路上抓一抓就能拼出來的東西。」
周行遠沒再反對。他看得出來——江子衡對教學的執著,是衡遠與其他補習班最不一樣的地方。
深夜十一點半,江子衡把最後一頁排版完成。
他盯著封面那行標題:
〈破題.一〉
——衡遠教育・數學理解術系列(基礎篇)
那是一種既謹慎又帶著少年感的命名。『破題』兩個字,是他多年來看著學生卡關後才悟出的真理——題目不是要算,而是要『破解』。
周行遠走過來,看著成堆的印樣:「你真的全部重寫?」
江子衡揉揉眼睛:「我不想拿市面上的講義換皮再用。學生真的會看得出來。」
這句話不是傲氣,而是誠實的職業直覺。
周行遠深吸一口氣:「好。那這份教材,我會讓印刷廠幫你做到最好的紙張。」
江子衡說:「不用太好,但要耐摺,因為學生的學習,不應該因為紙易破就停止。」
周行遠忍不住笑了。「你真的是…… 連教材的紙質都幫學生想到了。」
江子衡沒有反駁,只是低頭把木刻印章拿起來。
那是一顆只有三個字的小印章。
「江子衡。」
不是簽名、不是藝術字,是印刷體,那種用在圖書館書卡上的樸素印體。
他在封底右上角蓋了一下。
淡紅色滲開的瞬間,江子衡突然有種非常不真實的感覺:這是他人生第一份,真正能代表自己的『作品』。
不是臨時補充講義、不是代課用的PPT、不是規定教材的補強,而是他獨立寫、獨立設計、獨立完成的完整教學系統。
他從擦黑板的工讀生開始,一步步學到今天。他從來不確定自己能不能走到這裡。但此刻那個印章落下時,他突然明白——這是一名老師成為「名師」的第一步:擁有自己的教材。
隔天晚上,試驗班學生都到齊。
江子衡把教材一疊一疊放在講台上,動作小心得像捧著什麼重要儀式。
學生們一開始沒注意,直到有人拿起教材後驚呼:「欸!這封面也太好看了吧!」
「老師這是你自己寫的喔?」
「哇,有蓋章耶!超像什麼特別版欸!」
更多學生湊過來,翻著頁面,好奇地摸紙張、看排版、看裡面的插圖與例題。
江子衡緊張到手心冒汗:「你們…… 覺得怎麼樣?」
「老師,這根本是正版出版社出的水準吧!」
「我以前補別科老師講義都是影印的耶,這個…… 好像真的會捨不得亂摺欸。」
「老師你寫字很好看!」
「重點是,我看得懂!例題真的比課本清楚!」
那一刻,江子衡覺得胸口像被什麼撞了一下。
不是驕傲,而是——他第一次真切感受到『他精心編寫出來的教材』正在被學生接收、使用、相信。
下課後,學生陸續離開,一個男孩走到江子衡面前。
「老師,我…… 突然覺得自己數學好像有希望了。」
江子衡愣住:「為什麼這麼說?」
男孩把教材抱在胸前:「因為,看這個的時候…… 我覺得你好像真的在教我,不是在丟題目給我。」
這句話讓江子衡心臟狠狠被擊中。
當老師的這麼多年來,他第一次聽到學生這麼形容。
這不是技術,是信任。
周行遠站在門口,看著江子衡被學生包圍、提問、感謝,一臉滿足的樣子,不由得喃喃道:「我就說他一定行吧——」
第三天上午,周行遠氣喘吁吁跑進辦公室。
「子衡!你快看!」
他把手機遞到江子衡面前,是一個學生私下聊天的群組截圖。
【欸欸,聽說衡遠那個新老師教材超好用】
【真的假的?不是新補習班嗎?】
【上課很清楚,講義你一定要看!】
【我同學說要去試聽!】
江子衡看著螢幕,整個人愣住。
周行遠拍了拍桌子:「Yes,江子衡。我們算正式踏出成功的第一步了。」
江子衡突然意識到——他寫下的每一頁,都不是只有給這教室裡的二十人,而是可能影響到下一批、再下一批的學生。
責任變大了。影響力也開始擴散。
而這,只是第一份教材。
衡遠教育真正的『帝國基礎』,正悄悄成形。
6.擴班的誘惑
衡遠教育的冬季招生,意外地比任何人想像的都快。
試驗班口碑發酵後,不到兩週,報名的學生已經塞滿了原本兩間教室。課務表被迫重排、行政人手不足,每天都有截不完的電話。
這是補習班夢寐以求的景況,也是最危險的時刻。
週三晚上九點半,江子衡才剛下課,手上還捧著學生寫滿註記的教材,就被周行遠從走廊一把拉進辦公室。
「子衡,我們要談擴班了。」
江子衡一愣,「現在?」
周行遠把報名表推到他面前。
正式班:27人
試驗班:31人
新報名待分班:42人
江子衡看著那串數字,胃部微微收緊。
「…… 這麼快就破百?」
「這還沒算電話預約喔。」
周行遠語氣是壓不住的興奮,「我們的班能滿,是之前想都不敢想的事。但現在問題來了──再不擴班,我們的教室座位就快不夠了。」
他指出側牆的平面圖。
「隔壁剛退租了一間教室,二十坪,我們可以談下來。」
這是典型的創業者興奮到想一口吃掉世界的表情。
但江子衡沒有跟著興奮。他的眉頭微微皺著。
「行遠…… 這樣太快了。」
周行遠坐回椅子,語氣變得堅定:「子衡,你知道補習街有一句話嗎?『你不擴,別家會擴。』」
「我知道。但──」
「補習街不是學校,它是市場。你現在的課很熱門、教材被討論、學生願意排課…… 這種時刻不擴,就等於把市場讓出去。」
江子衡沉默。他懂周行遠的意思。
但他更清楚——快速擴班意味著他必須縮短備課時間、大量複製教材、把個別關注學生的時間切成更細碎的片段。這會影響到教學的品質。也會傷害他的初心。
江子衡低聲道:「我怕我照顧不到。」
周行遠愣了一秒,看著他。
那不是拒絕,而是一種深到骨子裡的自我要求。
周行遠慢慢說:「你現在要做的,是讓你的教學能影響到更多的人。」
江子衡抿緊嘴唇。
周行遠把另一份紙拿出來,是財務粗估表。
「如果我們擴班、租下隔壁教室、課程分流成A班和B班…… 」
他指著最後一行:「預估月收入:+65%」。
江子衡愣住。這對一間只有兩個創辦人的補習班而言,是能讓夢想加速數倍的數字。
周行遠壓低聲音:「你不用假裝不心動,這還只是初步估算。」
沉默填滿空氣。
兩人都是從基層打滾的人,知道錢不是萬能,但錢會決定補習班能否活下去、能否聘新老師、能否請更多行政、能否買更好的設備。
江子衡知道每個家長繳的學費都是信任。周行遠知道這關係到補習班整體的運營。現階段擴班,是最直接的收入增長方式。
隔天傍晚,江子衡下課後,意外看到幾個來補習街閒晃的學生拿出衡遠的教材,在咖啡店討論。
其中一個女生說:「那個江老師真的很強耶。聽說他要再開新班。」
江子衡站在店外,心跳不由密集了幾下。
那句『再開新班』突然像把火,沿著胸口往上燒。
這是他第一次感覺到「名師化」的影響正在逼近自己。
名聲會帶來更多學生。更多學生會帶來更多聲量。聲量會讓補習班站穩。
擴班,就是上升最快的階梯。他不是不心動。他只是害怕,自己會在某一階梯上失去原本要守住的東西。
那晚,兩人再度坐在同一張桌前。
周行遠開口:「子衡,如果你真的不要,我們可以不擴。我會站在你那邊。」
江子衡搖頭:「不,我只是…… 想好好想清楚。」
他閉上眼,回想這一路。
擦黑板的工讀生、第一次代課、第一次被學生信任、第一次站上自己的講台、第一份教材…… 每一個階段都不是為了做大,而是為了做得更好。
他慢慢睜開眼,看著周行遠。
「擴班可以,但還是要顧慮到教學的品質。」
周行遠眨了一下眼:「你的意思是——?」
「我們租下教室,把班拆成 A、B 班,但每班不超過三十人。分班後我會調整教材,針對不同程度寫兩套教案。而且,一旦教學品質下降,我們就停班或縮班。」
周行遠怔住,然後慢慢露出笑。那不是興奮,而是安心的笑。
「好。」
「這就是『衡遠』的方式。」
隔天早上,衡遠教育正式簽下隔壁的教室。
紙上只有一行日時與兩個簽名,但對這兩人而言,這是第一次──他們不僅是為了夢想,而是更進一步地往自己理想中的教育在前進。
江子衡站在新教室裡,看著空白的牆,心裡沒有想像中那麼激昂,反而是一種沉穩的感覺。
誘惑不是敵人,失控才是。而衡遠,選擇了前進,但帶著界線。
7.第一個團隊
擴班正式啟動後的第三個週末,衡遠教育迎來一件比租下新教室更困難的事——江子衡必須組第一支助教團隊。
這不是招生,也不是教學本身,而是補教界一條更關鍵、更隱性的生存法則:沒有完整的教學團隊,只靠老師單打獨鬥是撐不久的。
周行遠把三份履歷拍在桌上。
「子衡,你真的不能再一個人批作業、回訊息、解題,得要先找個可靠的助教。」
江子衡皺眉:「我知道…… 只是助教要跟得上我的節奏很難。」
「你不能期待每個人都像你一樣。」
周行遠笑,「但你要找能補你弱點的人。」
桌上三份履歷分別是:
大二數學系女生——林佩婕;數學底子強、理論好,但較內向。
重考班出身的大學新鮮人——蘇柏庭;實作題強、反應快,對補教理解深刻。
教育系大四——李芷蓉;帶活動、溝通能力佳,學生緣強。
周行遠指著三份資料:「我建議全部收。」
江子衡愣住:「三個?太多了吧!」
「你是兩個班的主教老師,還要寫教材,你覺得三個多?」
江子衡沉默。他知道周行遠說的是實話。
於是,有了第一場的『助教面試』。
面試在下午兩點開始。
江子衡比學生上課還緊張,甚至在白板寫了『試題』,以為能靠題目判斷實力,但真正見到人時,才發現助教需要的從來不是只有解題速度。
林佩婕一進來就低頭,小聲打招呼。
江子衡溫柔問:「你為什麼想來補習班當助教?」
「因為…… 我覺得老師教得好壞,會改變一個人的人生軌道。」
她抬起頭,眼神清澈卻堅定,「我想離改變『人生軌道』那三個字近一點。」
江子衡微愣。
她不是來賺零用錢的,她是真的想從事補教這個行業。
蘇柏庭一坐下就從背包拿出厚厚的『江子衡筆記』。
江子衡:「你怎麼會有——」
「我自己整理的。我聽了你三次試聽課。」
蘇柏庭語氣很篤定:「我覺得你教的理解法比我以前補習班好太多,所以…… 想跟著您學習。」
周行遠在旁邊差點笑出來:「子衡,你有粉絲了。」
李芷蓉她沒有筆記,也沒有準備題目,但她做了一件其他兩個人沒做的事——「老師,我可以看一下你的教材嗎?」
她很認真翻了十多頁,「你想要把抽象的東西變得可以『看到』,對吧?」
江子衡有些驚訝,因為這是第一次有人說出他的核心理念。
面試結束後,江子衡坐在桌前久久沒有講話。
周行遠問:「怎樣?」
江子衡低聲:「我…… 好像真的遇到可以一起走的人。」
正式上工第一天,江子衡把三人召集到新教室。
他沒有講任何補習班操作,也沒有給他們大量題庫。
他只在白板寫下一句話:「我們一起讓學生變強。」
他講的不是任務,更像是一種『理念的交接』。
這是江子衡人生第一次,試著把他的教學理念『傳出去』。
當晚正式課程開始。
A班座無虛席,三十個學生、三十種疑惑、三十個節奏不一的理解速度。
江子衡比平常更專注,每講完一段就看向三個助教。
林佩婕依照座位表,默默標記誰聽不懂。蘇柏庭迅速在後排協助拆題,把孩子卡住的地方找出來。李芷蓉則在下課後主動跟學生聊天,收集情緒面與壓力的狀況。
江子衡在台上,看見了第一次的『團隊力量』。他不需要再孤軍奮戰。
他第一次感覺到——他教的東西不再只有他一個人在守護。有人在幫他讓它延伸。
當然,也出現了一些問題。
蘇柏庭過度自信,直接替學生寫了半題。林佩婕教得太深,反而讓學生更困惑。李芷蓉太擔心學生情緒,沒注意時間,導致補充講解延後。
江子衡知道,這不是能力不足——而是 助教不可能是他的複製品。
回到辦公室後,他沉默地看著三人。
蘇柏庭先開口:「老師…… 我知道我不該代寫。」
林佩婕垂頭:「我對不起……」
李芷蓉也緊張:「我會再控制好時間的……」
江子衡舉起手,阻止他們連環自責。
「助教不是要完美。」
「助教是來彌補老師的。」
「你們三個都做對了一半。剩下的一半…… 我會教你們。」
他第一次如此確信:衡遠要變大,不能只靠他一個人的能力,而是靠他「能不能帶出人」。
周行遠把晚上課後的數據丟到桌上。
「子衡,你看。學生課後滿意度調查——97%。」
江子衡愣了一下。
周行遠笑:「恭喜你。你第一支助教團隊,運作成功。」
江子衡轉頭看向三個忙著整理講義的助教。
他突然想起剛進補教業時,他只是擦黑板的工讀生,沒人教他、沒人帶他,只能靠觀察與跌倒累積經驗。
而現在,他正在做的事情,是當年沒人做給他的——成為別人的起點。
那一刻,他真正理解了一件事:補習班不是講台的高度,而是能否讓更多人站上講台。能否把教學從一個人的力量,變成一群人的信念。
衡遠教育,不再只有江子衡一位名師。從今天開始,它有了——第一個團隊。
8.補教街的耳語
補習街的冬夜特別冷,冷得像每一句流傳在騎樓與招牌間的話,都帶著霜氣。
江子衡走在回衡遠教育的路上,外套裡夾著剛印好的講義樣本,卻怎麼也覺得背脊發寒。
這幾週,補習街開始不太安靜了。
「欸,你就是那個『衡遠數學』的老師吧?」
一間老牌補習班的櫃檯姐姐在休息,看見他經過時突然喊。
江子衡愣住。「呃,是。妳好。」
櫃檯姐姐笑得曖昧:「最近很紅喔。聽說你們班爆滿?還開早班晚班?」
「還好…… 」江子衡小心回答。
但對方語調輕飄飄:「補習街就是這樣啦。人紅,自然就會…… 有人注意到。」
她刻意拉長——『有人注意到』,像是在提醒,也像在暗示。
江子衡本能感受到——這不是恭維。
像是一種『你開始威脅到別人了喔』的警告。
回到衡遠後,助教們正在整理作業本。
林佩婕一看到他進門就皺眉:「老師,我今天在便利商店聽到兩個學生在講我們耶。」
「講我們什麼?」
「他們說…… 衡遠教育的教材,是從某一家大補習班抄來的。」
江子衡瞳孔收緊。
那份教材,是他和周行遠花了無數夜晚修改、重算、重新排版而成。
他不認為任何地方像。
但這種謠言——只要流出來,就會開始變形。
「有學生說我們太便宜,是因為老師沒有名氣,只能先降價搶市。」
李芷蓉越講越氣:「還有人說行遠哥是從前公司被掃地出門才來成立補習班的。」
蘇柏庭在旁邊拍桌:「靠,這太扯了吧!」
周行遠沒有生氣,反而很平靜。
補習街的規律,他太清楚——新星崛起時,黑暗面一定會跟著發芽。
晚上十點半,街上燈牌紛紛關燈,僅剩影子橫斜在路面。
周行遠正在拉鐵門,忽然有兩位穿西裝的中年男子走來。
行遠挑眉:「兩位找我們?」
其中一人遞上名片:「我們是『華北聯盟課業中心』的營運顧問。」
江子衡心頭一震。華北是補習街的老大級體系,分校多、招生狠,算得上半個壟斷者。
另一人笑得有禮:「最近聽到不少你們的名字,想來和你們『認識一下』。」
那笑容不友善,也不惡意——是帶著審視與分類的那種。
像是在衡量:你是未來的朋友,還是敵人?
周行遠看向江子衡。
江子衡微微彎腰,保持禮貌:「多指教。」
對方拍拍他的肩:「補習街,風向變得很快。年輕老師衝太快,容易…… 招來妒忌。」
是警告,明明禮貌,但話裡的每個字都像意有所指。
隔天,一位家長突然來訪。
她皺著眉問:「老師,外面有人說你們快倒了,是不是?」
江子衡愣住:「——什麼?」
家長焦躁:「我兒子下週段考,你們班要是倒了,我要緊急找別的數學老師。你們是新補習班,我真的很擔心…… 」
這句話,比所有流言都來得致命。
周行遠被氣到差點爆走:「誰放這種話——」
但江子衡抬手阻止。
他忽然懂了。
流言不是隨便飄的,有人在背後『運作』,而目的是要削弱衡遠教育的招生信任度。
這不是自然流傳的耳語——而是補習街最常見、最骯髒的一種武器:黑函前的流言蜚語。
江子衡只覺得喉頭有股燒灼感。不是憤怒,而是清楚意識到——衡遠教育,真的被盯上了。
夜裡,他站在補習街中央,看著滿天霓虹燈亮起又熄滅。
他不再只是那個擦黑板的工讀生,也不再只是第一次上講台會緊張的新人。
現在,他代表一家補習班的命運。
他低聲對自己說:「如果補習街玩的是風向——那我也要學會掌握它。」
這不是陰暗,而是成長,代表真正的挑戰即將開始。
9.逆風招生
三月的補習街,本該是『招生黃金期』。
各家補習班的騎樓下擺滿了折價券、DM、限量報名禮,甚至連講桌都搬到門口,老師們走來走去像百貨專櫃推銷員。
但衡遠教育卻迎來了成立以來最艱難的一個月。
通常補習街要打壓新勢力,第一招會是『黑函』——匿名信、影射、抹黑內容寄給家長與學生。
然而這次,沒有黑函。
反而更可怕:每一個流言都以『聽說』、『我朋友說』的方式,以不具名的口耳相傳方式散播。像是一種無形病毒。
「衡遠只是一時的熱潮。」
「那個江老師教得不錯,但還太年輕。」
「聽說他們財務有問題,可能撐不了一年。」
「同類課程,去華北比較保險。」
沒有來源、沒有證據,卻像霧一般瀰漫在整條街。
周行遠看著招生數字逐日下滑,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他覺得這種『不明攻擊』比公開的黑函還難處理。
黑函可以反駁,但『風聲』沒辦法抓。人們只會說:『我也不知道,大家都這樣說。』
江子衡站在講台上,看著椅子少了一排。
他的聲音依舊穩定,但心裡實在沒什麼底氣。
以前,一堂課能坐滿四十個人,後面還要加摺椅。但現在,報名未續的學生愈來愈多。
課後,助教跑來:「老師,今天又有三個學生說要『先觀望』…… 」
江子衡心一沉:「理由?」
「他們說——怕我們明年會撐不住。」
江子衡握著粉筆,指尖用力到快碎。
他忽然意識到:補習班的核心不是教得好不好,而是經營狀況『是否穩定』。家長最怕的,是被迫轉班。
這種『不確定性』比『黑函』更致命。
晚上十一點,衡遠的小辦公室燈光還亮著。
幾名助教,加上江子衡與周行遠,全員到齊。
周行遠放下資料,直接說:「這不是自然的風向,而是有人故意在操控。」
眾人沉默。
「可是我們沒有得罪誰啊…… 」
周行遠冷笑:「不用得罪。只要我們學生愈來愈多、有話題、搶到他們的學生,他們就會動手。」
江子衡深吸一口氣,開口:「我們不去找兇手。那是消耗。」
他掃過幾張焦慮的臉,語氣變得堅定。
「我們做一件事情:讓學生親眼看到,我們比傳言更值得信任。」
「該怎麼做?」助教們同時看向他。
江子衡拿起白板筆,在會議室白板上寫下四個字:「逆.風.招.生」。
他和周行遠提出了三個重點:
1.全面公開教學流程
包含教材、排程、練習量、解題策略——全部透明、全部寫在網頁和DM上。
「不要讓家長猜。」
「讓他們知道,我們到底教了什麼。」
2.明確保證:不會消失、不會倒
周行遠提出:「我們簽一份『完整學期保證書』。若衡遠停課,我們全額退費。」
助教們倒抽一口氣。
這招兇,但狠得剛好對準家長的痛點。
3.免費公開課 —— 直接讓學生感受『穩定』與『實力』
江子衡說:「只要他們親眼看到我們怎麼教,就會知道外面那些話是假的。我們不跟風向打,我們讓風向自己轉。」
公開課前一晚,補習街竟像被擾動過。
有人說:「衡遠搞這麼大,是不是最後一搏?」
有人說:「敢退費保證,是哪裡做壞了嗎?」
也有補習班老闆陰陽怪氣:「年輕人衝太快,摔下來比較痛喔。」
周行遠聽到差點開幹,但江子衡叫住他:「行遠,我們要做的不是跟他們吵。」
他看向衡遠教室樓上微暗的燈光。
「明天一堂公開課,會比所有回嘴都有效。」
公開課當天,補習街的老師與同業也偷偷混進人群。
江子衡走上講台時,看見滿滿一屋子:家長、學生、競爭對手、其他補習班的老師。甚至連兩位『華北』的營運顧問也坐在後排。
周行遠站在門口,手掌都在冒汗。
但江子衡深吸一口氣,拿起粉筆。
課程開始後五分鐘,教室陷入死寂,只剩下粉筆聲。
江子衡完全沒有宣傳式的台詞。
沒有『歡迎來體驗』。
沒有『我們很厲害』。
他只是——把一道普通的二次函數應用題,拆解成學生從未想過的軌跡,用最乾淨、最直觀的方式解出來。
黑板一擦亮,全場靜得像無人呼吸。
連競爭對手都皺起眉。
有人低聲說:「嗯… 他真的教得很好。」
周行遠在後面握拳:「這就是江子衡的教學實力。」
下課鈴響。
本以為學生會安靜離開,結果——他們竟在講台前排隊。
家長也圍住助教們問:
「請問名額還有嗎?」
「能不能現在就報名?」
「我之前聽到的那些傳言…… 看來都是假的。」
周行遠看著報名表像瀑布一樣被填滿,眼眶有點熱。
江子衡站在講台,靜靜看著一切。
他們沒有去反擊流言,反而用實力把流言推回去。這就是『逆風招生』。
補習街的耳語,終於出現了新的版本:「衡遠…… 真的不一樣。」
10.帝國的雛形
公開課爆滿後的那一週,衡遠教育像是從逆風中被吹上天空。
不只報名潮回流,甚至連原本在其他補習班的學生也一路『轉陣』而來。
但一個補習班的真正轉捩點,不是學生變多——而是『選擇』開始變多。
江子衡與周行遠第一次真正意識到:衡遠教育,已經不是一間靠熱血撐起的小補習班了。
那天晚上,一份厚厚的合約擺在會議桌上。
是華北聯盟課業中心送來的。
營運顧問微笑著,口氣極為客氣:「衡遠教育現在名氣正旺,我們希望能邀請你們加入我們的『北區合作計畫』。只要掛上華北的名號,不只招生更穩定,我們還提供一間現成分校的使用權。」
周行遠聽到『現成分校』整個人差點跳起來。
但江子衡沒有立刻答。
顧問接著說:「老師,你們現在確實很紅。但補習街的風向很快會變的。如果沒有體系、沒有品牌,你們再強,也只會被大浪壓過。」
周行遠在旁邊忍不住。
「你們當初還放話我們會撐不住,現在又要合作?」
顧問笑容絲毫未受影響。
「商場嘛,永遠是互利共生。」
江子衡沉默,手指敲著桌面。
他知道這一步很關鍵。
掛上『華北』的名號,意味著:招生更容易,市場看起來更『穩定』。
不用怕被打壓,但——衡遠將失去自主性,教學法、教材、排班、收費,都會被規範,那不是他的教育理想。更不是他想建立的『補習班』。
他深吸一口氣,抬頭:「謝謝你們的好意。但…… 我們想先保持獨立。」
顧問微微一愣。
接著笑容變得更深,但語氣也變得更冷:「獨立確實很好。但你們要撐得住——真正的競爭。」
說完,他關上資料夾,離開得沒有任何客氣。
會議室瞬間安靜得像真空。
顧問一走,周行遠就衝上前:「子衡,你真的不考慮?那可是分校耶,我們不用再窩在這個小地方!」
江子衡沒有急著反駁。
「你真的覺得,我們現在是因為教室不夠才需要分校?」
周行遠沒有回應。
江子衡:「我們現在需要的是——系統、流程、教材完整度。不是掛一個牌子就膨脹。」
周行遠不是不懂,只是太焦慮。
衡遠教育成長速度太快,他害怕哪一天他們追不上。
但江子衡緩緩說:「行遠,如果我們要做,就要做『自己的』體系。不是成為別人的某一個分部。」
這句話像是一記重錘。
那一刻,他們第一次意識到:補習班需要愈來強大,直到『無可取代』。
隔天早上,助教們突然來找兩人。
他們看起來緊張,但卻帶著某種堅定。
林佩婕深吸一口氣:「老師,我們其實昨天討論了一整晚…… 我們願意跟著你們一起建一個真正的團隊。」
李芷蓉接著說:「不只是兼差助教那種。而是…… 把衡遠當成我們自己的地方。如果以後需要開分校、需要培訓老師、需要更多班,我們願意一起扛。」
蘇柏庭緊張得手都在抖:「我知道我們不算什麼…… 但如果你們要建立自己的體系,我們願意從現在開始訓練、學排課、學教案、學助教管理…… 」
江子衡與周行遠對看。
他們沒有想到,真正的『分校基礎』不是華北的合約,而是這群願意跟他們一起走的年輕人。
那一刻,江子衡終於意識到:他們正一步步走向更寬廣的道路。
那天晚上,他們關起教室門,開了衡遠教育成立以來最重要的一次會議。
白板上,江子衡寫下五個大項:
1.教學法標準化(SOP)
— 每堂課的節奏、寫法、板書、例題選擇,全都系統化。
— 未來如果有分校,新老師也能複製。
2.教材編輯室成立
— 不再用『兩個人熬夜趕講義』。
— 要有真正的內容生產線。
3.助教訓練制度
— 讓助教不只是點名、收作業,而是未來的儲備教師。
4.品牌核心價值
— 透明、高效、學生導向。
— 不是補習街的『天王型名師』,而是『可信賴的教學體系』。
5.三年後,第一間正式分校
寫到這行的時候,整間教室靜得像宇宙。
助教們眼睛睜得大大的。
周行遠喉頭發緊。
江子衡拿著白板筆,手有些抖,但語氣卻是沉穩:「我們不靠別人的名字擴張。我們要靠自己的實力、一群相信我們的人、還有這套體系——」
他在白板最上方寫下:『衡遠教育三年計畫:——從教室,到帝國』。
凌晨,補習街的招牌一盞盞熄滅。
但衡遠教育二樓的燈,依然亮著。
助教們在裡頭排教材、整理作業、寫流程表。
路過的補習街店家忍不住感嘆:
「那間小補習班…… 又在熬夜喔?」
「年輕人能撐多久?」
「不知道。但…… 好像真有點不一樣了。」
而江子衡站在講台上,看著亮著的燈光。
那不是加班的燈,也不是掙扎求存的燈,那是——帝國的雛型,被點亮的第一盞燈。
他輕輕說:「未來…… 會很難。但我們準備好了。」
周行遠站在他身旁,笑著說:「那就來吧,就從這裡開始,往更大的藍圖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