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AI時代,幾乎什麼事都可以交給別人代勞。
勞動與家務,思考與企劃,生活裡早已充滿各式各樣的智能代理人。有人讚揚使用AI工具帶來的效率,也有人害怕失去工作,甚至被全面取代。支持與反對的正反論述並存,各有各的道理與擁護者。
然而,我最在意的並不是效率或取代。而是——當凡事都有代理之後,我還剩下什麼?我還是我嗎?
思考這項仍在高速發展的科技,要論斷好與壞相當困難。多數人都不是人工智慧的專家,與其困在理論黑洞,不如換個方式來討論。
一想到可能超越人類的存在,我們往往會直覺聯想到會神。而這一點與人工智慧相似,都是未知、不可控的領域,卻又早已深深影響人類的生活。
2025年上映的《捍衛天使》(Good Fortune)正好提供一個不需要專業先備知識,又足夠哲思高度的切入點。
不知道是導演的刻意,還是基努・李維本人有意識選擇。以《駭客任務》聞名的他,這一次卻一點很不科技,而是飾演一名「天使」——一個被普遍認為擁有超越人類智慧的存在。
從這個角度看,天使其實很像今日各種生成式 AI 的隱喻。
但基努.李維在《捍衛天使》中飾演的加百列(Gabriel),卻更像是一種低階人工智慧:他的功能大概就像久坐提醒、喝水提醒那類的 App。
加百列的工作是幫助邊開車邊用手機傳訊息的人類,不要出意外,但他嚮往成為可以給予「迷失心靈」指引的大天使。
阿杰( Arj),一個靠接任務維生的男子,送外面、代排名店、清理車庫,你想得到的到府服務。憑藉著積極的態度,他成為有錢人傑夫的助理,卻又因為想在女朋友面前逞能,一時鬼迷心竅盜刷公司信用卡被開除。他沒錢只能睡車上,與父親通電話時,假裝自己過得很好,他不求幸運,只求命運對他仁慈一點。
加百列認為阿杰就是他在找的迷失心靈,必須為他指引方向,讓他知道他的人生是有意義,有錢不能解決所有問題,有錢人也有自己的難處。於是加百列出大絕——讓阿杰和傑夫的人生交換。
故事就先說到這裡,故事的重點「交換」已經出場。
我問我自己,我願意交換嗎?
如果能過有錢人的人生,跳過所有需要自己克服的關卡,直接拿到想要的結果,真的會比較幸福嗎?
美國短篇小說家喬治・桑德斯在《雨落池中,為何還堅持游泳》說到,他寫作初期自許能成為海明威寫實風格的作者,但他的文章始終只能得到「很有深度、很有內涵」的評價,就沒有下文了。直到有一天,他在上班時信手寫的幽默小品與塗鴉逗得妻子哈哈大笑,他才發現:這才是他應該努力爬的一座山——名為「喬治・桑德斯」的垃圾山。
桑德斯稱這座山是垃圾山,因為我們總是與理想自我有落差;但若眼睛只盯著別人的山,我們就會忘記我們有能力將垃圾山進化得更美、更好,終有一天,垃圾也會變黃金。
這就是天使加百列的盲點。
天使是不需要吃飯、喝水,也不用為湊錢繳房租而煩惱的;阿杰的生存困境,在有錢人傑夫和加百列的身上根本不存在。
如果我是阿杰,一個在生存線上努力掙扎的人,我當然會想交換。但如果我是有錢人傑夫,我當然也不會有人搶走我的方便人生。而如果我是加百列,我肯定想成為大天使,做大事,而不是只擔任阻止車禍的基層天使。
沒有人可以完全代理另一個人,一旦你交出屬於自己的「過程」,即便得到了結果,也很難有真正的喜悅。
在AI時代,最重要的能力是,親自體驗與學習。成就感、挫敗與累積經驗,是任何在厲害的人工智慧都無法替你完成的。
《捍衛天使》被定義為喜劇片,也是名副其實。人生就是場喜劇,有悲傷才能突顯歡樂之處,重點是,你能找到以自己為名的山,持續耕耘。
不一定會成功,但「過程」絕對是專屬於自己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