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果呢?」
要帶所有服務對象從生活區出發到樓下的美術教室時,卻找不到果果。他不在大廳,也不在自己的寢室。
「可能在二寢喔,他這兩天喜歡跑進二寢。」
果然,在第二寢室靠窗的床邊,找到了躺在床邊地板上的果果。
果果是唐寶寶,不足一百五十公分的身高,嬌小的身軀,常讓人錯覺他是剛入區的小男孩。事實上,他已經年近五十,是名符其實的大哥哥了。
小小的臉,圓細的四肢,他總愛湊在老師身邊,一直跟著走。老師不想走了,他就拉著你繞圈;又或一直再向前走。牽著他的時候,會有一種莫名的「寵物感」。區裡有些院生也很喜歡摸摸他、牽著他。
沒牽著他的時候,果果就會自顧自地、不知疲倦地到處遊走。外出移動時,一不注意,會發現他停在牆角,沒跟上大家。
在生活區裡,他會蹲在廁所裡(當然並不是如廁,其實果果並不會自行如廁),也會躺在沙發區,趴在電視櫃上,或是縮在門邊、桌邊。各式各樣的角落,幾乎滿足了我對「角落小生物」的全部想像——雖然我其實沒有看過那部動畫。
果果有輕微的癲癇。一個月裡,偶爾會有一、兩次,甚或三、四次,在轉來轉去的過程中,突然倒地。
那一刻,你可能正在照顧別人,或處理區務,或只是和同事說說話。然後,他就在你眼前,或你身後,倒下了。
每一次,都會嚇得人雙眼圓瞪,幾乎冒出冷汗。
如果磕到桌角,撞到地板,後果可想而知。所以果果任何時刻都必須戴著防摔帽。但他常會發出哼哼吼吼的聲音,把帽子扯下來,扔在地上,任性得很。
上午還沒過完,我已經幫他撿帽、戴帽好幾回了。再次把帽子戴回他頭上,我看著他的眼睛,想找一點點靈動的回應——失望是必然的。
很快地,我也會提醒自己:果果就是果果,他其實完全沒有必要回應你什麼。
而他依然是那個可愛的小果果。
因為我見過他獨自坐在沙發下,搖頭晃腦,像是突然想起什麼好玩的事,笑得燦爛;也見過剛起床的果果,彷彿做了什麼美夢,在被子裡笑得好開心。那些笑容,會卡在心上,覺得有趣,也覺得真實。
果果的媽媽以前會定期來看他,偶爾也會帶他回家一個下午,再送回院裡。
她說,果果小時候很優秀,會幫忙、會撒嬌,受到許多特教老師的喜愛。
只是年紀漸長,身體與智力的狀況一路下滑,到成了現在的樣子。就連他的媽媽,也從原本能常來探望、甚至在區裡當志工,到如今體力不濟,又有其他病症,已經無法再把果果帶回家,連來院裡看他的次數,也少了許多。
但這不是一個悲傷的故事。
不論院裡有多少紛亂,日子仍然被結構化地排滿各式行程。我們照表前進,一起活動、一起移動,一起忙碌,也一起慢慢變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