騙

丹娜絲的災情在收音機裡不斷廣播，很像國小冷氣教室的最後一排——「學費一樣」，卻「冷氣不冷」。 臺南北門，蚵寮一隅。 他孤零零坐在門前守著天空。天候變幻，恰似一張破碎的草蓆，坐也不是，站也不是。他寧可蹲著，讓一陣酸麻懲罰自己，期望換取一絲憐憫；也許！這樣才能撫平一點愧疚。 「你的訂金呢？」一間房門後傳來鋒利的鼻音，直直刺向他。 「花了幾十萬！結果呢？一片鋼板都沒拿到，還腳上釘釘打包票，要拍一張全村第一棟修好的房屋紀念照——啊喲，在哪裡啊？隔壁阿熊至少窗戶裝新的，被騙也甘願！只有你，『下四下地』，頭殼破洞，被騙了還幫忙數錢！」另一扇門後爆出嘶吼。 「說可以快一點修理，我哪知道給了錢就……」他抱起身邊的花貓，攬在身上互相取暖，顧不得午後太陽依舊犀利。 「天災誰願意啊！哪知又來一個騙錢的。」他寒顫地回答，雞皮疙瘩爬滿全身。 「介紹的那一個也很熱心啊……聽說他也被騙了……」他依舊呢喃，只是聲音越來越小，像說給貓聽。 「呸！『聽說他被騙』？『我還聽說他是車手咧』！就你最好騙，看臉就知道智商最低。」 「我……」 「我只是想讓阿母早點回家，不行喔！」他竟然堅持起來。 「要不，我們去隔壁鄉……找更老的——隔壁村白癡財仔聽說可以領到最高補助——」他起身，走進屋裡。 此時，向晚的天空逐漸寒涼。門柱上那幅「傳家有道惟存厚，處世無奇但率真」的春聯，在微風吹拂下，慢慢顯得孤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