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再次躲在廢區的小公寓樓頂,凝視著那片鐵灰色的天空。大人們曾說,過去的天空是藍色的,還有潔白的雲朵,而不是如今這般沉重、壓抑。今天是我十歲的生日,我依舊穿著那件舊連身裙,腳上是磨損的靴子。指尖輕觸鼻尖,隨即彈開,假裝能把沾上的灰塵驅散。
我起身,將圍巾緊緊纏住口鼻。樓下的綠色毒霧正緩緩消散,我心想差不多該走了。沿著屋頂邊緣,我跨向另一棟樓,再一次又一次地跳躍,穿過破裂的房間與殘垣斷壁。快抵達社區入口時,騷動聲傳來—黑夜行者的車隊到了,門口聚集了許多人。
我放慢腳步,目光始終停留在警衛塔。警衛正與一名全身深色衣物的男子核對資料。這時,一個小男孩注意到我—卡西特,我的同學。他快步走來,眼裡閃著光,說:「你看,又有機械人跟著來了耶。」
我冷靜回答:「那是人型哨兵,看外表應該是護衛專用的。」
卡西特忽然牽起我的手,興奮地說:「我們去跟機械人講話。」
我無奈地嘆了口氣,低聲糾正:「是哨兵……。」
車隊已經停在廣場上,聚集的人群逐漸散去,只剩下清點貨物的身影在殘破的空地上移動。一些大人牽著孩子離開,或許是擔心貨物傾倒,抑或是害怕大門口廣場這裡潛藏的危險。那名身穿深色衣物的男子注意到我們靠近貨車,便走了過來。
卡西特拉著我的手,眼裡閃著光,對他說:「修亞,可以跟機器人講話嗎?」
修亞淡淡地回答:「可以啊,不過你要一直待在艾咪身邊。」
他隨即轉頭看向我,眼神裡帶著一絲調侃,舉起大拇指。很快,他指揮一台哨兵走到我們身旁。
我冷靜地囑咐:「不要離開廣場太遠,避免其他小孩靠近。保護好卡西特。」
護衛哨兵的人工聲音響起,冰冷卻清晰:「是的,艾咪。」
此時卸貨區傳來一聲女子的抱怨:「天啊,又來了。」
修亞走過去問:「又怎麼了,露可?」
也是一身穿著深色衣服的露可皺著眉,低聲說:「這個社區的工程哨兵全在維修,護衛哨兵和搬運工也搬不了太重的貨阿。」
修亞接過她遞來的一大疊保修單,沉默片刻,才淡淡地說:「只能用老方法,把貨物拆開分裝,避免一次搬得太重。至於那些不能打開的笨重貨物,就……」
他轉頭看向我。我抬起手指,輕輕比劃,示意五個黑市幣,然後冷靜地說:「每一件貨物。還要借我一個抗衝擊手環模組。」
修亞抬起頭想了一想說道:「不能隨意拆開的笨重貨物大概有二十個。」他壓低聲音,帶著一絲無奈的笑意嘆道:「我的酒費啊……好吧,艾咪,幫一下吧。二十個深綠色的軍用箱。」
中午時分,天空依舊灰茫茫的。卡西特跟著我走進餐廳,昏暗的燈光下,牆壁斑駁,空氣裡混雜著金屬與消毒藥水的味道。我點了幾樣大人才會選的餐點,卻刻意調整成兩個小孩的分量—一份合成蛋白塊搭配乾燥藻片,一碗灰色能量湯,還有一盤壓縮甜餅,算是為了我的十歲生日。
我淡淡地說:「我請客。」
卡西特原本不安的神情瞬間亮了起來,眼裡閃過喜悅。他急忙說:「我剛剛也有幫忙整理貨物,只是只得到一包餅乾。」
我搖了搖頭,語氣平靜:「因為你根本都在問哨兵問題,最後越幫越忙吧。」
他沒有反駁,反而眼睛發光地低聲說:「外面有比較熱鬧的社區,而且機器人也比較多。」
我壓低聲音糾正:「是哨兵……。」
餐點送上桌後,他安靜了許多。邊吃邊替每樣食物打分:
- 合成蛋白塊,他說「太硬,六分。」
- 乾燥藻片,他咬得咔嚓作響,笑著說「有點鹹,七分。」
- 灰色能量湯,他皺眉,勉強給了「蔬菜太多了,四分。」
- 壓縮甜餅,他眼睛亮了起來,認真地說「這個最好吃,十分。」
我只是靜靜看著他,聽著那些分數在灰色天空下顯得格外稚嫩。
他依舊聒噪不休:「我有問過機器人,為什麼艾咪的手環看起來不一樣,而且還跟黑夜行者的很像。」他咬了一口甜餅,嘴裡還在繼續嘀咕。我只是靜靜聽著,順手將手環取下來端詳,心裡暗想—衝擊防護的模組忘了歸還,修亞大概已經忙得不可開交。卡西特的話題,其實在學校裡都教過。他卻偏愛去找人工智能聊天,把那些知識當作複習。或許,他只是想藉由這樣的方式,假裝自己能觸碰到外面的世界。畢竟,一般小孩不能隨意外出,而他眼裡的光,總像是在渴望那片未知的廢土世界。
用餐完畢,我淡淡地對卡西特說:「你先把打工費拿回家吧。」他很識趣地點頭,先行離去。末日之下,他算是幸運的,全家仍能團聚在一起生活。此時,手環震動,修亞傳來訊息,我原以為是要拿回模組,卻只見簡短的字句閃爍:「我想早點用餐喝酒啊,妳能去警衛塔幫一下露可嗎?」字裡行間透出他的焦躁,顯然已快忙到極限。
我在心裡思考著—這次怎麼只派了兩個人?毒霧正在散開,有攻擊性的生物必然會增多。腦海裡的思緒快速運轉,我立刻加快腳步,朝警衛塔前進。
抵達一樓時,大門已暫時封閉。我推門進入武器間,取了一根鐵管,隨即登上二樓戰情室。露可正蹲在電腦裝置前,專注地維修。她轉頭,看得出她的倦意,但是她刻意用輕快的語氣說:「修亞出去掃敵了。監控裝置太老舊,精確度不足,妳就盡量幫他吧。」我沒有回話,只是冷靜地向她借了一個空氣膜模組。我不想血液濺在身上。隨後,我走上塔頂,沿著屏障牆的高處通道奔跑。風聲壓低,空氣裡的壓迫感逐漸凝聚。沒多久,我便感覺到一股肅殺之氣正逼近。
看到下方的場景,我由恐慌的心情轉成憤怒,但是我壓抑住了。修亞的左手義肢跟手環掉在一隻變異雪翅狼的後方,那隻雪翅狼全身雪白,襯托了牠血紅色且滴著鮮血的裂嘴,牠背後有兩片幾乎透明的翅膀。三個護衛哨兵破碎的殘骸躺在牠面前,雪翅狼與修亞保持相當遠的距離。修亞的左肩有著撕裂傷,衣服上染上一大片紅斑,他靠在牆上用一把高能槍指著包圍他的三匹凶暴狼,槍上微微亮著紅色燈號。此外戰場已經布滿數十隻的狼群屍體,大部分都是被高能槍燒毀,少部分是被斬殺的。
我一躍而下,並大叫一聲:「修亞!」,修亞丟掉已經沒有能量的槍械,吸引對方的注意力,也拿出匕首自衛。我趁敵人不注意,敲爆了中間的那一凶暴狼的頭。另外兩隻凶暴狼嚇到,往左右兩邊退後,同時,雪翅狼發出怒吼,兩隻凶暴狼忽然故意從前後包夾我,但是他們默契不好,雖然有同時進攻,但是有些許時差,還是被我先後敲爆了頭,頭一隻被我向上敲飛,頭部炸裂血液往我的反方向飛,後一隻被我往下敲中頭部,身體稍微陷入地面,頭部則已經無法辨識。我轉身瞪了一下雪翅狼,然後牠就轉身逃跑了。
我轉向修亞,他抬起右手,舉起大拇指。我則以手勢示意一百黑市幣,並靠近他低聲說:「三隻共三百,趕走雪翅狼五百。」
修亞故意裝作快要暈倒的樣子,半笑半嘆:「快,先幫我療傷,還有呼叫後援。」
我冷冷回應:「那只是義肢,別裝了。我開玩笑的,老樣子—一隻凶暴種十黑市幣,趕走變異種算二十就好。」
修亞苦笑著搖頭說:「我還以為漲價是因為加上我寶貴的生命價值啊。」

20251217 隨筆短篇
20251217 一校
20251217 二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