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往，到了年底，總會下意識地替自己安排一個儀式：年度檢討、來年目標、投資標的研究，彷彿只要把表格填滿、方向訂清，人生就會因此更安全一些。那是一種很熟悉的節奏，也是一種社會默默教會我們的生存方式——不斷回顧、不斷修正、不斷往前推進。
然而，近幾年，我開始對這樣的模式產生微妙的距離感。
不是因為不再努力，也不是因為放棄進步，而是慢慢察覺到，很多時候，我們以為是「自己在規劃人生」，其實只是順著既定的軌道在移動。那些看似重要的選擇、深思熟慮的安排，回頭看，往往早已被性格、際遇、時代背景悄悄寫進劇本裡。人生真的需要這麼用力嗎？
有時候，當我刻意把心放鬆，不再急著替未來下一個定義，反而會有一些意想不到的靈感浮現。那些靈感不是來自焦慮，也不是來自比較，而是一種很單純的感覺——「此刻，好像可以這樣活看看。」原來，當不再被自我設限時，內在其實早就知道下一步該往哪裡走。
我們總以為，人生很長，所以必須不斷準備、不斷累積、不斷延後快樂。但若真的誠實面對生命的有限性，就會發現，這一生其實短得驚人。短到來不及把所有目標完成，短到無法等到某一天「條件都齊備了」才開始好好活著。
我常想像，當人生走到終點時，回望這一路，是否真的會為那些曾經拼命追逐的東西感到驕傲？還是反而會驚訝地發現，那些讓自己緊繃、焦慮、失眠的努力，在那一刻竟顯得如此輕薄，甚至毫無意義。
也許，真正重要的，從來不是完成了多少計畫，而是有沒有真實地活過。
展望來年，我不再想替自己列下一長串清單，也不急著為未來貼上任何標籤。我只想學著好好體驗人生的每一刻——吃飯時真的在吃飯，走路時感受腳踩在地面的重量，與人對話時，放下內心的預設與評斷。
那是一種「安住在當下」的練習，不是逃避現實，而是全然地進入現實。
當我真正停下來，才發現，生命裡其實充滿細小卻真實的美好。清晨的光、午後的風、一段不經意的笑聲，甚至是一個短暫的沉默，都比任何宏大的計畫更貼近生命本身。
也許，這才是我此刻最想追求的狀態——不是成為更厲害的人，而是成為一個能夠好好感受的人。
在有限的人生裡，願自己少一點用力，多一點覺察；少一點對未來的恐懼，多一點對當下的珍惜。如此而已，卻已足夠。
黃斑龜新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