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沒有結束。
只是變得更安靜了。
你看了一眼時間，沒有說要走，卻也沒有留下的理由。那種停頓，比任何一句話都更清楚地說明了什麼。
我站起來，替你把空杯子拿走。廚房的燈亮起時，光線比客廳冷一些，卻讓人更清醒。
水流聲響起，又很快停下。
我沒有立刻回頭。
因為我知道你就在我身後。
距離近到，只要我稍微退一步，就會碰到你。
那一刻，我突然意識到——
我們之間第一次，沒有任何人替我們劃界線。
不是她，不是過去，也不是身份。
只剩下此刻。
「妳……」你開口，又停住。
我轉過身。
你站得比我想像中近。近到我必須微微抬頭，才能看清你的表情。你沒有碰我，卻讓我感覺到一種被包圍的溫度。
「怎麼了？」我問。
你的喉結動了一下。
「如果我再靠近一點，」你說得很慢，「妳會後悔嗎？」
那不是試探。
而是一次小心翼翼的請求。
我沒有立刻回答。
因為我很清楚，這個問題一旦被回答，就不只是今晚的事了。
我看著你，忽然想起很久以前，那些你坐在沙發另一端的夜晚。你始終保持距離，而我學會了把喜歡藏好。
可是現在，我不想再藏了。
「我只會後悔，」我輕聲說，「如果你後退。」
你沒有動。
但呼吸變了。
那一瞬間，所有的理智像是被拉到同一條細線上，緊繃得幾乎要斷裂。你伸出手，卻在碰到我之前停住，指尖離我的手背只剩一點點距離。
「妳知道我在忍什麼嗎？」你低聲問。
我點頭。
正因為知道，心跳才會這麼吵。
我慢慢抬起手，主動縮短那最後一點距離。不是握住，只是讓指尖輕輕碰到你的指尖。
那一下，像是某種確認。
你吸了一口氣，終於握緊我的手。
沒有用力，卻讓人無法抽身。
你低頭，幾乎貼上我的額頭，彼此呼吸交疊在一起。那是一個太親密、卻仍然克制的距離，所有感官都被放大，卻什麼都還沒發生。
「再往前一步，」你說，「我可能停不下來。」
我沒有退。
只是閉上眼睛，讓自己的額頭輕輕靠上你。
「那就不要停在一個，」我說得很輕，「你會後悔的位置。」
你沒有回答。
但我感覺到你的手收緊了一點，呼吸貼近得幾乎要失去界線。那一刻，世界變得很小，只剩下我們之間那點尚未跨過的距離。
門外的夜很深。
而我們，站在邊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