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你家向東,你知道那里都有什么嗎?
即使你再不喜歡,也可以看到那邊有沒有山。或者是遮擋住視線的樓群,也可能一眼看到盡頭,是一條讓人心驚的地平線。
我說向東,是因為每個早上,那一邊都會慢慢泛起光亮。
初升的太陽,總給人光熱的希望,讓人覺得自己和這個世界,消減了一部分隔閡。這片光亮,讓東方的天空,總是先明亮起來,就像什么無形的東西,慢慢進入這個黑色的世界,讓夜晚慢慢如潮水退去。
若是能夠一直向東走,還能穿過種著許多樹的公園,應該是一件美事。
我并不是說,會在那里遇見什么。很早以前,我就明白,不是我遇見了什么,而是這個世界總會有什么,與我相遇。不是我很幸運,而是幸運走近了我。
法國梧桐有著很大的葉子,越是粗壯的,葉子在冬日便落得更晚。甚至經過一個漫長的嚴冬,也仍然會有葉子和懸掛的小球,躲過這墜落的命運。在每一個能來到公園的日子,我總還是能看見它們熟悉的身影。但我沒有對誰說,仿佛保守這個秘密,就可以讓它們繼續自己的逃離。
每個聽說豎琴歌手故事的人,都會惋惜他的回頭。
我們明白了一件事,有些秘密,應該和大地一起沉默下去。因為春天還未蘇醒,她深深長眠,為了下一次花開,積蓄力量。但沉默并非一種頹喪,我們是懷著希望,帶著憧憬,并且相信某種光明必然到來,才會這樣默默不語下去的。
記憶的形狀如果可見,必然是層層疊疊,仿佛一片被切開的巖石地層。
我們不得不從上到下,一層一層地鑿穿,才能發現自己曾經的歲月痕跡。年老的人,都曾年輕過,而年輕的人,也會老去。我們都只是在時間中交叉的流星,各自奔向那深邃的夜空。記憶是流星劃過的痕跡,幾萬年后,才來到某個人的望遠鏡里。我們的記憶呢?也許很快就會隨風而去,即使還殘留下了些許印跡,恐怕也無人能懂。
就像那成片挖掘而出的骨片龜甲,或許直接磨粉做藥,也是一件好事。否則,這些符號里的秘密,終將讓所有的可能,變成一場猜測。
向東去的旅行,最好在清晨啟程。
這樣我們就可以在森林間看著陽光跳躍,照在我們的眼中,讓我們看不清前路。這個時候,與其遮擋著前行,倒不如靜靜停下,轉過身去看那剛剛經過的一切。不要以為我們曾經走過,再去回顧,就失去了意義。生命的精彩,不在于走了多遠,而在于我們在走過的路上,到底發現了什么,放在自己心底,然后化作他年的記憶。
此情可待成追憶,只是當時已惘然。
什么才是這無題內的心語,什么又是回顧前就已惘然的思緒。
也許沒有說出的詩人,比那些自己作注的騷客,更加懂得詩歌的意義。
我一直渴望成為自己,不再過于在意他人的眼光和評判,我也能夠理解,在這狂妄的意愿之中,似乎不止我一個人獨行。
喪鐘為誰而嗎?
我們本來不是孤島。
當我們終于向東走到了河口,眼前便是那越來越開闊的大海。
駐足看看吧,我們的太陽正在冉冉升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