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倉廩實而知禮節,衣食足而知榮辱
鬱鬱不得志的窮途潦倒作家陳方圓,曾斬獲些許純文學獎入圍與佳作獎,自詡能藉由筆尖叱吒文壇。殊不知同儕先輩的競爭激烈與商業市場的冷酷無情,讓他的創作沒有辦法在第一時間坐收實效,既不能餬口度日更不能累積價值,黯然神傷地只好在餐飲業端盤執杓。
這時一位自稱「部門」的總編遞來橄欖枝,委託他從事與作家身分雷同的工作—隱惡揚善製造高層希望民眾所看到的新聞內容。部門裡除了文學大獎得主總編知人善任,還有擅長推理文學的橫山君、都市愛情的柳浩天、武俠小說的秋熒,搭配純文學的陳方圓,組成一支縱橫格子的《真人真事改編部》,就算臨危受命,也能各司其職地執行任務。
“假新聞不會因為我們的潔癖就此絕跡,但由我們做,至少世界有機會變好一點點。”
初次聽聞要揣摩上意和諧發生在社會上的真實案件,陳方圓千百個不願意,但是這種骯髒事自己不幹,也是會由其他人接手,並不會因此銷聲匿跡,而這個執行團隊可能是所謂的「網軍」負責帶風向搧風點火,也可能是「熱心民眾」積極介入打口水戰,更有可能是「衛道人士」檢舉出征,到頭來不僅真相還是掩蓋於檯面下,乖戾的風氣與怨懟不減反增,所有人都是輸家。因此有機會發揮所長、且保有部分客觀事實依據的前提下,讓死者入土為安享有尊嚴、讓生者繼續前行面對人生,不也是美事一樁、功德一件嗎?
⌨️舞文弄墨:現代文字藝術師的展演
若聚焦報導連續自殺案件,容易產生「維特效應」群起效尤,如何適度淡化意欲為之的行為,以及合理化造成的結果,這就是小說家的功力所在。可以想像成開頭有個引子,收尾已板上釘釘,中間的過程有不少操作空間。眾人在有限的時間裡集思廣益,未留遺書乙事可強制解釋為意外墜樓事件,像是剛巧正在舉辦的垂直登高馬拉松比賽借題發揮、病歷屬於機敏個資不公開無法得知憂鬱病史、補足社群媒體練習紀錄以達到事後驗證不出紕漏等,利用資訊不對等方式混淆視聽,將原本會被民眾撻伐的跳樓行為,演變成陽光青年備賽失足;其間字彙的遴選更是錙銖必較,避免稍有差池就讓人產生連結,善意的謊言就在地下室隨著菸霧繚繞氤氳而生。由於是個人因素獨立事件,尚在陳方圓道德邊界內,便默許接下工作了。
遊民隨機殺人事件釀三死,這治安的紅燈容易造成恐慌,以及對特定族群的標籤化與排斥現象。代表關鍵的事實「點」過於嚴實無法撼動,導致要牽線引導至理想結局有其難度,成員無不傷透了腦筋。要拙劣的使用「捨己救人奮不顧身」、「正當防衛兩敗俱傷」依舊甩不開加害者與被害者的暴力印象。三人皆死的壞消息看在小組成員眼裡反倒是好消息,畢竟行兇者已死不會再犯案影響公共安全,這時候重點就該放在不讓民眾提心吊膽、以訛傳訛為主。那不如將計就計,冠以愛情畸戀不幸事故,侷限動機與犯行有目的性地僅存當事人之間,任何城市一隅皆可能發生並非其身分特殊關係,防止隨機殺人的恐懼蔓延、喚醒百姓重視遊民的需求所衍生社會問題。看似解決了事情,但這也為後續不可挽回的結果埋下伏筆。
消防員因公殉職的不幸事故打亂了《真人真事改編部》成員下班後的小酌。能及時定位的「救命鐘」未作動是間接導致組長罹難的原因之一,更不巧的是被網民拍到進入火場時並未依標準程序啟用,所以打火英雄命喪火海頓時有了瑕疵,酸民只會無限放大負面形象,對於兢兢業業、衝鋒陷陣的第一線人員非常不公平。背後有人員設備不足問題、看熱鬧的鄉民還有射後不理粗暴言論,這讓瞭解箇中源由的隊員們叫屈喊冤,求助於「部門」給予一個說得過去的公道,即便赴湯蹈火在所不辭。由於全副消防裝備無法分清人員是誰、場內狀況也有很大的詮釋空間,陳方圓利用餐飲業工作的經驗「假設」了一套感人肺腑的行動,搭配「先讓英雄救貓咪」的鋪陳,順利完成可歌可泣的壯舉,不愧是善於編纂文字的小說家們。
外國官員染疫傳播的消息差點不脛而走,攸關公共衛生風險與醫療量能供給,高層卻優先考量經貿因素決定蔽聰塞明,這儼然踩到陳方圓的道德底線與職業倫理。在不能公布0號病患的前提下,要如何有效的圍阻疫情擴散,怎樣想都相當棘手,重點是還不能讓受波及者背鍋,考驗著眾人的智慧。幾番拉扯下曾想過乾脆公諸於世,但阻斷的商業合作與政治猜忌恐難短時間內治癒,到時候餘波效應影響更多人的生計前程。社會上所有的事情都有利害關係並與政治休戚與共,這不是個人的良知或好惡可以定奪的事情,兩害相權取其輕,「部門」同仁殫心竭慮的劇本終獲採用。
“遵守小規矩才有機會反抗大原則”
陳方圓不像名字典故「不以規矩、不成方圓」死板,聽進了總編的建議做到外圓內方,不再固執己見當個道貌岸然的正義魔人,而是將文字影響力發揮至最大。
📚寫作初衷與市場現實的角力
新聞價值本當中立忠實成為載體的存在,即便立意良善也混雜主觀思想,如有企業贊助應加註標示。《真人真事改編部》探討的議題衝擊讀者的認知與新聞傳媒的特殊運作模式,真相不見得吸引人或經得起檢驗,但可以帶給社會安定的力量與和諧的溫度。身處權力核心的撰稿者要麼諱莫如深、三緘其口,要麼戮力從公、貢獻己力;就算是惡,也是必要之惡,如同白色的謊言並非純潔無瑕、光可鑑人,但要維持希望、和平、愛,形成良性循環,足矣。
書中額外課題:如果一本書不能讓人拿起來,就連改變別人的機會都沒有。集懷抱夢想作家於一室的《真人真事改編部》,在工作閒暇之餘也不斷精進自己的寫作功力,惋嘆杜撰的假新聞點閱率如此之高,自己寫的書卻乏人問津,要委曲求全迎合讀者口味嗎?橫山君的回答是:
“有人看的小說才是小說,沒人看的只是作者個人自瀆”
但這回歸到寫作初衷,是要為了贏得大獎還是傳遞思想?是要維持生計還是譜寫閱歷?一百個人可能就有一百種回覆,書中沒有明確的答案,只是用了很極端的方式探問:讀者要的是「譁眾取寵的商品」還是「曲高和寡的珍品」?這與作者寫作方向同為咎由自取,等量齊觀、收放得宜的作家方能泅泳文字之海,成為出版社愛戴的寵兒。如果你是當事人,會矢志不渝還是滾動式修正呢?
《真人真事改編部》榮獲2025完美犯罪讀這本!年度最佳海外華文小說—木獎及BOOK☆WALKER✕犯聯人氣票選:年度海外華文小說票選TOP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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