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在半夜醒來的。
不是因為夢,也不是因為薔薇的牽引。
而是一種很微弱、卻熟悉到讓人無法忽略的感覺——像是有人,在很遠的地方,輕輕喚了我一聲。不是聲音。
是血脈。
我坐起身時,窗外的城市還亮著零星的燈。二十一世紀的夜晚一如既往,冷靜、規律,沒有任何奇幻變化該有的樣子,彼如突然多了像骷髏這種黑暗生物在路上走動,真的沒有,如果不是經歷之前的遭遇,我想大概這只是一篇故事。
沉默靠在牆邊,閉著眼,像是也沒睡深。他睜開眼的瞬間就看見我。
「妳要去哪?」他問。
我搖頭。
「我不知道。」
這不是謊話。只是胸口那股暖意,正在慢慢拉著我往某個方向走。
我們沒有討論太久。
不是因為沒有危險,而是因為——這一次,引路的不是薔薇。
是精靈之心。
我照著精靈之心所給我的意志,回去之前的短租公寓。
當短租公寓的門打開時,我聞到了一個幾乎快被我遺忘的味道。
不是香水,也不是食物。
是某種很熟悉的生活氣息,混著洗衣精、熱水與人聲留下來的痕跡。
客廳的燈亮著。
桌上放著一個不大的蛋糕,沒有蠟燭,沒有裝飾,只是很安靜地待在那裡。
我愣住了,眼淚不受控制的流下來。
當我看見眼前的人類時,本能驅使我撲向她的懷抱。
「女兒,妳回來晚了,辛苦了,在外面吃那麼多苦。」母親摸著我的頭說。
她的聲音一如往常,沒有責怪,沒有驚訝,好像我只是比平時晚下班了一點。
父親站在她旁邊,手裡拿著兩個杯子,像是剛倒完水。
「今年換我們過來找妳。」他說。
我站在門口,喉嚨發緊。
這一幕太正常了。
正常到讓人害怕。
然後我看見了。
不是他們變了。
是我看得見了。
母親的耳朵,在燈光下露出一點不屬於人類的弧度;父親也是。很小,很自然,沒有任何炫耀的意味,卻確實存在。
我沒有立刻說話。
不是震驚。
而是一種——終於對上了的感覺。
「妳力量還沒完全覺醒。」母親像是看懂了我的表情,語氣很輕。
「所以妳只有看見的是我們,不是自己。」
我下意識摸了摸自己耳朵後走到鏡子前。
鏡中的我,仍然是原本的樣子。沒有尖耳,沒有光,沒有任何異樣。
一個普通的現世人類。
不知為何,我鬆了一口氣。
沉默站在我身後,神情禮貌而疏離。他看向我的父母,眼神裡沒有熟悉,也沒有排斥。
只是陌生。
那不是冷淡。
而是——他真的不記得。
他的記憶裡,沒有這樣的畫面。
世界盡頭沒有餐桌,沒有燈光,也沒有「父母」這個角色。
我沒有介紹。
不是刻意,而是覺得——不急。
父親把其中一杯水遞給沉默,動作很自然。
「坐吧。」他說。
沉默接過水,道了聲謝,坐下時有點不太習慣,但沒有拒絕。
那一刻,我突然意識到一件事。
這不是認親。
是接納。
門口的空氣微微一動。
塞忒爾出現時,沒有任何聲響。
他不再是記憶裡那個模糊的影子,而是清晰地站在燈下。尖耳,輪廓分明,像是終於被允許存在。
「叔叔、阿姨。」他笑了一下:「好久不見。」
母親看著他,眼神沒有驚訝。
「你看起來,是被秩序放棄了。」她微笑著。
塞忒爾低頭笑了笑。
他轉身時,無意間經過鏡子,卻什麼也沒看見。鏡中空無一人。
他沒有停下。
好像早就習慣了。
蛋糕被切開的時候,沒有人唱生日歌。
只是靜靜地吃。
像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夜晚。
母親把一個小盒子推到我面前。
「生日禮物。」她說。
盒子打開的瞬間,空氣震了一下。
不是爆發,而是共鳴。
我還沒反應過來,沉默已經皺起眉。他胸前的遺物微微發熱,兩者之間浮現出一道淡淡的光。
光不是紅色的薔薇。
而是一種介於綠與金之間的色澤。
盒子裡的物件自行轉動,投射出一個簡單的地圖輪廓。某一點被標示了出來。
不是終點。
是入口。
「這不是武器。」父親說:「也不是答案。」
「只是路。」母親補了一句。
我看向沉默。
他也正看著我。
這一次,他沒有避開。
外頭的城市依然運作著。
世界沒有停止。
但我知道,有什麼已經改變了。
這不是逃亡的中繼站。
是我們第一次,站在同一張地圖前。
我吹掉不存在的蠟燭,輕聲說:
「生日快樂。」
不只是對自己。
而是對——還能坐在這裡的我們。
後來,經父母解釋,地圖上顯示的,是終結一切的終點。
而我們一行三人,曾經被世界視為運轉必須的核心,現在變成風險,踏上旅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