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廠意外發生的第一時間,陸澤就按規矩直接回報總公司。兩小時後,一份詳盡的事故報告呈報上去,驚動了高層,更嚇瘋了還在台北公司待命的徐舒辰。
「什麼!?銅排墜落?姊!妳沒斷手斷腳吧?陸澤哥還活著嗎?」徐舒辰的電話轟炸幾乎沒停過。直到他在視訊裡親眼看到姊姊完好無損,甚至臉色還比平常紅潤了一些,這才拍著胸口大喊:「嚇死我了!我差點連救護車都叫好了,妳趕快給我滾回台北!」
從南部回台北的高鐵上,商務艙安靜而舒適。 一上車,陸澤就一言不發地拉過徐舒妍的手,修長的十指強硬地扣進她的指縫中,牢牢鎖住,像是怕一鬆手,這台好不容易「升級」的機器人又會消失不見。徐舒妍看著兩人交纏的手,腦海裡的系統又開始彈出數字:
[偵測到持續性熱能傳導...]
[解密進度緩慢爬升中:82%... 83%... 85%...]
她有些彆扭地動了動手指,試圖維持最後一點「PM 專案經理」的尊嚴,不解地問道:「陸總監,根據目前的環境評估,我們已經脫離危險區域,這種高強度的物理接觸……似乎沒有必要性?」
陸澤轉過頭,看著她那副明明臉紅得要命卻還要強裝專業的樣子,心裡又是疼愛又是想笑。他沒鬆手,反而握得更緊,甚至惡作劇般地捏了捏她的手心。
「徐經理,別裝了。」陸澤壓低聲音,帶著一絲沙啞的笑意,「妳之前靠近我不就是為了那個什麼百分比嗎?不是要解密嗎?」
徐舒妍呼吸一滯,沒想到他會把這件事攤開來講。
「這趟車程還有一個半小時。」陸澤閉上眼,舒服地靠在椅背上,語氣霸道卻溫柔,「我手給妳牽著,讓妳慢慢解。要是解不完,我們下車繼續牽,牽到妳那檔案完全解開為止。滿意了嗎?」
徐舒妍聽著他這番近乎「把自己送上門當材料」的告白,心裡那種跨越 600 年的悸動再次翻湧。她本想回一句「這不符合實驗倫理」,但話到嘴邊卻變成了一片沉默。
她僵硬地轉過頭看向窗外,看著玻璃倒映出自己的影子。 鏡子裡的那個女人,雖然眼神依舊清冷,但那平時總是抿成一條直線的嘴角,此刻卻像是有自己的意識一般,不由自主地向上勾起了一個微小的弧度。
[警告:系統偵測到情緒溢出]
[診斷:這不是 Bug,這是發自內心的喜悅。]
「徐舒妍,妳笑什麼?」陸澤沒睜眼,卻像是感應到了什麼,語氣裡滿是寵溺。 「我沒笑,那是車窗反射造成的視覺位移。」她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
陸澤輕笑一聲,拉起她的手,在她的手背上輕輕落下一吻:「隨便妳怎麼說,反正這輩子妳是甩不掉我了。」
台北高鐵站的出閘口,徐舒辰像是熱鍋上的螞蟻,伸長了脖子往裡面探。他手裡甚至還拿著一瓶打算給姊姊壓驚的礦泉水,腦袋裡演練了無數種姊姊受驚後臉色蒼白的樣子。
「這兩個人怎麼還不出來?報告上說銅排砸得可重了,陸澤哥該不會是為了救姊姊,腿都走不動了吧?」他碎碎念著,引來路人頻頻側目。
那個平時冷若冰霜、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徐舒妍,此刻竟然乖巧地跟在陸澤身後。而那個平時傲氣凌人、王不見王的行銷總監陸澤,右手穩穩地拉著那個跟他西裝完全不搭的粉色小行李箱,左手……竟然像鎖死了一樣,緊緊扣著徐舒妍的手,十指交纏,一點縫隙都沒留。
重點是,陸澤那張臉紅光滿面,眼角眉梢都帶著一種「這女人是我的」的霸氣。
「……姊?」徐舒辰僵在原地,手裡的礦泉水差點掉地上。 他預想中的「姊姊死裡逃生、痛哭流涕」的畫面呢?這滿屏的曖昧粉紅泡泡是怎麼回事?
徐舒妍看到弟弟,腦袋裡的系統立刻發出社交警告:
[偵測到家族成員:徐舒辰]
[建議動作:立即解除與「生物密鑰」的連結,以維持專業形象。]
她下意識地想抽回手,臉上閃過一絲窘迫。
可陸澤像是早就料到她的反應,不僅沒鬆開,反而故意當著徐舒辰的面,把她的手往自己的西裝口袋裡塞得更深,挑眉看向徐舒辰: 「舒辰,這麼大陣仗來接我們?謝了,行李我拉著就行,妳姊受了驚嚇,現在需要『保護』。」
徐舒辰看著這幕,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
他看著陸澤那副理所當然的模樣,再看看自家姊姊雖然臉紅、卻完全沒有反抗的樣子,心裡那個驚訝啊……
「受驚嚇?我看妳這臉色紅潤得像是在南部談了場戀愛啊!」徐舒辰大喊一聲,隨即嘿嘿賊笑起來,「陸哥,唉,看我這嘴,姊夫!媽在家裡已經把雞湯熬好了,說是給『你們倆』補補。」
那剩下的 30% 遺憾,在徐舒辰這聲「姊夫」和陸澤堅定的回握中,系統正開始瘋狂解碼。
夜深人靜,徐舒妍躺在床上,意識沉入那深不見底的 30% 加密區。進度條緩慢推移到 100%,畫面終於清晰——那是兩人的第二世。
徐舒妍睜開眼,眼角竟然帶著一抹人類的淚痕。
她終於能解釋為什麼這段記憶體如此難以釋放,因為那是徐舒妍當年對自己最殘酷的閹割。
那一世,他們在錯誤的時間相遇。儘管兩個靈魂在眼神交會時就已認出彼此,儘管那份在意與喜歡已經濃烈到足以灼傷理智,但他們中間橫跨著最無法跨越的鴻溝:各自的家庭責任。
[解密完成,遺憾未清除]
[當前狀態:遺憾檔案佔比 30%]
[備註:檔案已解碼,但因情緒未釋放,依然佔據記憶體。]
「如果他有第一世的記憶……那這一世的他,會不會也記得那一世,我無視他的樣子?」
徐舒妍看著窗外的月光,心如刀絞。她拿出手機,想確認卻又害怕。如果陸澤也記得,那他現在對她的好,會不會只是在補償那一世沒能牽手的遺憾?
手機卻亮了,是陸澤的消息 「你有消失的那一世記憶,那你記得過我們愛而不得嗎? 」
徐舒妍愣住了,陸澤竟然現在跟她同頻了?原來,不需要她去試探,不需要她去確認。
陸澤一直都在那裡。 在 2626 年的系統裡,這叫「量子糾纏」;但在 2026 年的月光下,這叫「宿命」
「剛想起來了」她回覆,手指在螢幕上停頓了很久。
「所以你解密是在解記憶?」
「算是………..」
「沒事,都過去了。早點睡」看起來像是輕描淡寫,但徐舒妍知道,要說出這五個字,陸澤肯定花了很久的時間去消化那種不甘心
徐舒妍重新躺回床上,看著腦海中那個依然佔據 30% 的檔案。 奇怪的是,雖然百分比沒變,但那些數據的「屬性」變了。原本是尖銳的、充滿防禦性的黑色代碼,現在卻漸漸染上了一層淡淡的暖色調。
隔天一早,徐舒妍準時醒來。 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眼角的冷意徹底散去。她換上了一件柔軟的淺粉色襯衫——那是陸澤之前隨口說過很襯她的顏色。
「陸總監,今天的一對一會議,還要繼續嗎?」她發了則訊息。 陸澤秒回,帶著一絲得逞的笑意:「會議照舊,但地點改了。妳家門口,我到了。接妳上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