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通報是在凌晨送達的。
不是因為緊急,而是因為系統就是在那個時段自動整理前一日的狀態異動。沒有值班人員按下送出鍵,也沒有誰負責決定時間。
只是一條被排進序列的訊息。
羅霖是在手機震動時醒來的。
螢幕亮起,他沒有立刻點開。那一刻他已經知道這不是工作指示,也不是補件要求。那些東西,在案件完成後就不會再出現。
通知標題很短。
「通報。」
他點開。
內容只有一行。
被收容人范正,於本日凌晨確認死亡。
相關程序已依規定完成。
沒有時間點。
沒有地點。
沒有原因。
像是一個早就等在那裡的句子,現在才被允許出現。
羅霖坐起身,房間裡很安靜。窗外的街燈還沒熄,光線卡在窗簾縫隙裡,把牆面切成一條一條。
他沒有再看第二次。
不是因為不重要,而是因為再看,也不會多出任何資訊。
他把手機放回床邊,卻沒有立刻躺下。
那個名字,在他腦中停留了一會兒。
不是作為被告。
不是作為鑑定對象。
而是作為一個已經不再需要被處理的存在。
隔天上午,羅霖在辦公室遇到武正道。
對方顯然也收到了那則通報。不是因為他提起,而是因為他沒有提起。武正道翻閱文件的動作和平常一樣,沒有加快,也沒有停頓。
「看到了?」
他在兩人錯身時低聲問了一句。
羅霖點頭。
「程序沒問題。」
武正道補了一句。
那不是解釋。
而是一種確認。
他們都知道,這句話只適用於制度。
中午過後,一份更新被同步到系統裡。
范正的狀態欄位被覆寫。
「結束。」
不是「死亡」。
不是「事故」。
只是「結束」。
這個詞彙的優點在於,它不需要承擔任何情緒。它只標示,這個節點之後,不會再有新的分支。
羅霖看著那一行字,沒有留下備註。
有些事情,一旦被通報,就已經超出記錄的範圍。
傍晚時,辦公室的燈一盞一盞關掉。有人離開,有人加班,沒有人再提起那則通知。
世界並沒有因為多了一個死亡而停下來。
羅霖走出大樓時,天色已暗。街道上的人群緩慢流動,像是對這一切一無所知,又像是早已習慣。
他站在原地,忽然明白一件事。
通報不是為了讓人知道發生了什麼。
而是為了告訴所有還在系統裡的人——
這件事,已經不需要再被提起了。
他站在原地,街道上的燈一盞一盞亮起。
沒有人停下來看他。
也沒有人需要知道,他剛剛看過什麼。
那則通報已經完成了它的任務。
現在,它只是一條過期的通知,安靜地躺在系統裡,等待被下一次更新覆蓋。
羅霖把手機收進口袋,往前走。
在人群之中,那個名字不再被呼喚。
它只是被正確地處理過,然後被放回不需要再打開的地方。
城市繼續運作。
而有些事情,從此不再需要被確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