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雨風雲墨如漆7
作者:老衲
先生說,他那次跟著龍頭大英聽了雲生的故事,才明白許多事情。
第一是,故事中一定要有巧合,無巧不成書,沒有巧合的故事,沒有寫出來的必要,第二是,原來當年燕子李三,曾在抗戰時期,幫著政府,訓練過許多輕功高手。
李三的輕功,就是跑跳滾翻一類的東西,彼時日本入侵中國,槍砲坦克都比中國遠為精良,殺得中國人幾無還手之力,值此國難時期,在委員長的號召之下,江湖上的草莽,紛紛獻出自己祖傳的本事,滇南的曲氏一族,獻出了雲南白藥的神奇配方,供國軍在戰場上止血救傷,而滄州回族的馬氏兄弟,也獻出了看門刀法,幫西北軍練出了大刀隊。
據說當時,國民黨軍醫配出雲南白藥,還不相信此藥之神奇,滇南的曲神醫,讓他們抓隻雞來,當場折斷雙腿,再用雲南白藥敷上,只要一刻鐘時間,那隻雞便能站起身來活蹦亂跳,如此,軍醫們才信服此藥,委員長下令動員藥廠全力製作,旬月後所有的國軍,人人都配上此藥隨身。
雲南白藥中,還有一顆百寶大還丹,據說整罐雲南白藥中,最珍貴的就是這顆大還丹,有很多將士,在戰場上中槍,出血不止,隨即口含一枚大還丹,才撐得到運至後方手術,沒有這雲南白藥,國民黨軍隊,不知得多死多少人,才能擋得住日本皇軍的猖狂進攻。
滄州的馬氏兄弟所研製的大刀術,亦是如此,當時中國的製鋼技術極差,刀刃與日本軍刀刺刀一碰就捲,後來馬氏兄弟苦心鑽研,將棍法與錘法,融煉進去大刀術中,所以後來西北軍的大刀隊配置的大刀,都是厚重的一塊鋼板,馬氏兄弟認為,不能在鋒利上較技,那就以厚重力沉為先,後來在喜峰口的戰役中,大刀隊幾乎沒有槍枝的配置,不過靠著一口熱血與大刀法,將日本皇軍一場好殺,是日本侵華以來的第一場大敗,很是激勵中國方面的民族情緒。
馬氏兄弟,後來在新中國建立以後,聽中央的安排,往西北方向去經營當地回族的關係,跟甚麼這個斯坦、那個斯坦的國家中的伊斯蘭教眾領袖,關係都很好,很是在新中國建立以後,出了一把風頭。
當然,燕子李三,也將黑門中的輕功,授以國民黨軍隊,當時國軍的打法是,既然我方沒有坦克大砲,那好,找批練過輕功的人,兩兩一組,躲在事先埋好的地坑中,等日本人的坦克一來,兩人便用輕功躍上坦克,一人拉開坦克頂端的駕駛員艙門,另一人就用縮骨功快速鑽入,然後把事先綁在身上的炸藥點燃,與坦克艙中的駕駛員,同歸於盡。
那兩兩一組的輕功兵,兩個人身上都縛了炸藥,跳進艙中的固然是必死無疑,但另一個拉開艙門的,也肯定是九死一生,因為在團團圍住的日本坦克陣中,很多日本坦克隨即將炮口調轉過來,轟死那個拉開艙門的輕功兵,就算僥倖拉開艙門以後,在坦克炸開以前,用輕功拼命奔逃,也未必能躲得過後頭幾十架坦克的百砲叢發。
那兩兩一組的輕功兵,上陣前,都寫好了遺書,出發前吃頓訣別酒,猜個酒拳,便能決定誰拉開艙門、誰跳入駕駛艙,算得上是以血肉捍衛委員長的信念,都是好漢。
燕子李三最初在委員長的總局中,訓練了一十三名徒弟,這是最初的輕功種子教官,並按著李三一門的字輩排行,李三的徒弟,都是「雲」字輩,後來被抓獲的著名殺手段「雲」鵬,就是李三門徒,雲字輩的輕功高手。
(老衲聽到此處,吃了一驚,連聲問道:那麼跟著國民黨軍隊來到台灣的劉「雲」樵,不會也是......更何況劉老退伍前,是傘兵大隊的大隊長,立志要被投放空降,打回中國大陸上的,那傘兵跳傘下去的滾翻,自然也是輕功的一環,他......)
(那位先生大手一揮,道:這些都與故事無關,且聽我繼續說下去。)
雲生說,他來香港,是要找一名姓「雲」的人,他說,他爹爹教的徒弟,都是雲字輩,要在名中帶雲字,可是只有他與另一個人,有資格以「雲」為姓,他要找的這個人,是姓雲的一個人,年紀跟他差不多,二十多歲至多三十歲上下,肥胖,但人長得俊美,一雙賊眼骨溜溜的亂轉,似有水汪。
龍頭大英一聽,笑了,說,原來我們說的事情,是同一件事,這樣好辦,一次解決。
雲生雙眉一軒,卻也不問,他知道龍頭大英會跟他講的。
原來龍頭大英要他做的事情,是去淺水灣道上的一處豪宅中,取還一幅畫。
「一幅畫?」雲生問,「以大佬英的勢力,跟淺水灣道上的富豪要幅畫,他們還有人敢不給的嗎?」
「哎!你以為那富豪是誰?人家是澳門賭王!那幅畫,是前幾年北方發生大動亂、掀起大革命之後,有人冒死搶救出來的國寶,交到我手上,要托我給台灣的蔣先生,讓蔣先生證明,中華文脈,依舊在台灣不絕,可是......可是北方的周先生不同意,要買回去,我正在想要怎麼開價給周先生,怎知道澳門賭王忽然著人傳話,要借去三天,事先說明,放在他淺水灣道上小妾家中,給他個人欣賞,三天便還,豈知道......這一下過去已經三個月,賭王還是不還我,這......」
雲生笑了:「澳門賭王向來一諾千金,你怎麼也想不到,他......也會騙人。」
龍頭大英抽了口煙,額角出汗,道:「賭王說到底,都係我哋道上出身的人,打滾咁多年,講出口嘅說話,從來冇一次甩底(說話不算),我怎麼知道他這次,心中到底是打甚麼算盤?眼下,蔣先生又催,周先生又逼,兩頭夾住,叫我快拎個主意出來,話幅畫究竟交給邊個?講真一句,我邊有膽作主?這燙手山芋,交給誰都唔啱(不妥),偏偏這會,畫又在賭王手裏,我想他打死不會認,到時候周先生、蔣先生問起來......還不是都算我頭上?哎......」
「我明白了,所以大佬英你需要有個人,能夠神不知、鬼不覺,從淺水灣道上賭王的小妾豪宅中,將畫取回——而這個人,要有飛賊神偷的伎倆,又要是外人,如此一來,萬一事發,你可以隨時反口不認、可以立刻切割關係,對嗎?」雲生氣定神閒,家中祖傳幾代的飛賊生意,早對這種事情,是見怪不怪。
龍頭大英一拍大腿:「雲生你是爽快人!正是如此!」
雲生點點頭,道:「淺水灣道上的豪宅,地形地貌,我會自己去勘查,不過那豪宅的建築內部設計......」
「我已買通賭王小妾家中的二廚,偷偷畫出裏頭的五層結構,那棟豪宅,地下兩層停跑車與撞球間,地上一樓是大廳接客室,二樓起居臥房,三樓為清淨室,是小妾打坐煉氣之所,而那小妾,正是將那幅畫掛在三樓的清淨室中!五層結構裏,哪裏是樓梯、哪裏有開窗,那二廚畫得清清楚楚,我回頭拿圖給你,你一看便知。」
雲生眉頭微皺,道:「聽起來,毫無難度,那麼大佬英你又何必......」
龍頭大英重重嘆了口氣,道:「真正難的,是賭王小妾家中的警衛團,那警衛團在豪宅的花園中,養了六條德國狼狗,警衛團一共十二人,日夜巡邏,每次四人,而清淨室中,又有一個難搞的老太婆......」
「難搞的老太婆?」
「三四十年前兩廣江湖上,人稱『十三姨』的莫姊,也是現下人人得尊稱一聲莫姥姥的那位,你可有聽過?」
雲生眼睛一亮,道:「廣州府飛鴻老師的夫人,我聽說她後來也來了香港,只是......她怎麼會在賭王小妾的清淨室中?」
「據說,那賭王小妾拜莫姥姥為師,讓莫姥姥天天住在她的清淨室中煉功,兩人亦師亦友,情同姊妹,你要闖入清淨室中取畫,非得過莫姥姥那一關不可。」
「那幅畫如此重要,居然賭王小妾,還弄來莫佬佬守著,到底......到底是甚麼畫?」
龍頭大英大手一揮,道:「也沒甚麼,聽說是顧愷之的《洛神圖》,我最初聽到個名,還以為是甚麼赤條條嘅神女畫,點知一攤開嚟睇,嗤,長卷一大截,紙舊到發黃,墨色都灰晒,有水有船,有飛禽走獸、山水樹木,然後畫了幾個有著衫的女人,遮遮掩掩,睇到人都冇癮。」龍頭大英恨恨地說,彷彿為那顧愷之沒好好畫那傳說中的女神裸身,而可惜著。
雲生低頭思索片刻,又問:「大佬英,你一開始說,這件事與我要找的人有關係,可是我聽到現在,還是不明白有甚麼關係?」
「警衛團!」龍頭大英笑了起來,拉來菸灰缸捻熄,眨了眨眼,才緩緩說道:「那警衛團的團長,就住在小妾豪宅的地下室偏房中,二十四小時值勤,那團長.....人肥臉俊,雙槍極快,原本是做姑爺的,不曉得怎麼弄來給賭王小妾守門,那人也是個北佬,槍法好啊!我前頭派去的好多人,都給他打死了。」
龍頭大英一指雲生的鼻子,道:
「那警衛團團長,就姓雲!他從北方來,到香港以後都對人說,他叫雲海!他就是你要找的人,對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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