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雨風雲墨如漆6
作者:老衲
「到此為止。」
就在黃大哥與雲生劍拔弩張之際,龍頭大英咳嗽一聲,拍了拍手,叫停。
黃大哥轉頭過去,說道:「英叔,你找我來,不就是要打這個北佬*嗎?我還沒......」
龍頭大英深深吸了口煙,吐出,道:「阿黃,我叫你來,是為了試探這北佬的飛賊功夫還在不在,還能不能幫我做事,現在試出來了,他的輕功、暗器,都還在練著,能派上用場,你若打傷了他,他要怎麼幫我做事?」
黃大哥又想辯駁,龍頭大英揮揮手道:「我不只怕你打壞他,而是,如果他打壞了你,我也很難向問叔新收的那個探長徒弟交代,算了,你們倆玩玩就好,賣我個面子,不要搞得太難看,行不行?」
黃大哥看龍頭大英臉色未變,但話已說得嚴厲,不敢再說,倒是雲生出聲,道:「既是黃大哥興致未消,那末咱們不鬥生死,純過手法,貼著手玩幾下子,聽聽勁,南北武學交流一下,如何?」
黃大哥臉色一陰,道:「用詠春嚟鬥?定係想玩太極嗰套呢?」
「太極?」雲生雙眉一軒。
「你身上,少說也有十數年的太極功夫,不是嗎?」
「不愧是黃大哥,交手雖快,已聽出我身上有太極的東西。」雲生眼神中,隱含著暗許之意,又說:「不過,我練的東西,是太極的祖宗,太極講究一個『綿裏藏針』,可畢竟仍分陰陽,我練的東西,是純陰無陽,是先天無極元功,比太極拳分了陰陽,還要更勝一籌。」
黃大哥眉頭一皺:「那是什麼東西?比太極......還要純綿純陰?」
「沒關係,你就當我是練太極拳的,」雲生搖了搖頭,又問道:「詠春鬥,是如何鬥法?若用太極推,又是如何推法?」
「如果用詠春,那就是雙黐手,倘你想用太極,那末就是用單推手推。」黃大哥說完,又再說了句:「太極通詠春,都講究柔中用中,我看你的......棉絮柔化,太極功夫已臻上乘,所以才能從容躲去剛剛那幾下耕、膀加抱排。」
雲生半點不懼,說道:「這樣吧!我吃虧一些,就用詠春的雙黐手,跟黃大哥玩玩。」
***
「那位先生」說到此處,想跟老衲解釋道詠春的雙黐手與太極的單推手有何不同,老衲一揮大手,說,先生不必解釋,俺懂,詠春的雙黐手是雙手都搭著,然後開始,若用太極的單推手,則是單手搭著,另一隻手不搭,然後開始。
「先生請快快說下去,俺聽得心急呢!」老衲忍不住連聲催道,先生爽朗一笑,又接著把故事繼續說下去。
***
聽到雲生主動說出:要用黃大哥擅長的詠春雙黐手來比試,黃大哥卻又不願意了,叫嚷著,說他寧願用太極的單推手來比試,最後是龍頭大英旁的白紙扇說話,說道:不然這樣,你倆先各自站定,我找四把匕首,插在你倆的雙腳腳跟後頭,這樣一來,先退的人腳跟必定見血,先見血的,就算輸,至於要單手搭、還是雙手搭,隨意,這樣玩法,倒也算是公平,你們兩位意下如何?
黃大哥一聽,知道白紙扇就是想看他與雲生拚拳,在雙人雙腳後插匕首,退無可退,最容易打得兩人滿臉鮮血,黃大哥見雲生瘦弱,知道拚拳對雲生不利,正要出聲,雲生卻率先應承。
「 可以,一步不退,就這麼辦,」雲生對黃大哥一笑,道:「黃大哥,你敢嗎?」
黃大哥本來是怕如此規則,對雲生不利,見雲生如此說話,他氣往上衝,說比就比,邊個驚邊個呀!
白紙扇找來幾個紅棍,要他們拿出幾把貼身匕首,比了比,才選定了四把最鋒利的,又拿來粉筆,在地上畫了四個腳印形狀,讓黃大哥與雲生分別站定,然後將匕首分別插在四隻腳掌的後跟上,雲生與黃大哥都脫鞋除襪,就用後腳跟與阿基里斯腱的皮膚,貼著匕首的刀刃處,兩者相距只及一吋,只要微微一動,必得見血。
「只要腳沒踏出粉筆圈外、沒見血,那麼就不算後退,對嗎?」雲生若有深意的一問。
那白紙扇看看黃大哥,相互點了點頭,白紙扇說:「是,你在腳印的粉筆白圈內,如何墊起腳尖、腳跟騰挪移閃,都無所謂,但只要踏出腳印白圈,或者是往後碰上匕首,那就算退了。」
「好。」雲生道。
「我也好!」黃大哥拍拍胸脯,也叫了聲好。
此時堂上的氣氛,比先前更是緊張,眾人圍觀,大氣都不敢再喘一口,因為白紙扇將那四個腳印圈子,畫的極近,黃大哥與雲生分別站定之後,任誰先發一拳,都能打得對方臉上掛彩,眾人都分明知道,白紙扇這麼畫法,就是要兩人以拳相拼,那末矮壯而本力大的黃大哥,必能佔到上風。
「那位先生」解釋道,其實白紙扇更深一層的打算是:在這麼近的距離,雲生也來不及掏出懷中的銀筷子,在雲生摸銀筷的瞬間,黃大哥就能將雲生給打得鼻涕鼻血、眼淚口水直流,讓這北佬面上不好看,十四K的面子,也就過得去,而且也不妨礙龍頭大英要叫雲生去幹的髒活。
黃大哥與雲生分別站定,兩人相互一拱手,抱拳之勢間,白紙扇讓他們夾著頂著一張白紙。
「不搭?」雲生問道。
「不搭了,等白紙落下,就開始。」黃大哥說。
白紙扇在一旁,喊道:「開片!」
在白紙扇一聲令下,黃大哥速度極快,抱拳勢微向後一讓,白紙往下掉,還沒落地,黃大哥的日字衝拳,已打到雲生的鼻峰。
***
詠春的日字衝拳,與西洋拳的前手拳不同,詠春的拳中講究肘底力,拳中帶著回抽勁,李小龍曾說,他的前手拳,是用問叔教的詠春,加上一位西洋拳擊老教練,所教他的打拳方法,小龍說,那老教練說,西洋拳的前手拳打的是偏心力,後手拳打的是向心力,小龍綜合西洋拳偏心力打法,與詠春的肘底抽勁,總結出屬於他自己的,前手快速打法。
老衲當時聽了「那位先生」對武功的詳細解說,很是吃驚,問先生道:「您還......真的是那江南瘋癲乞丐的關門弟子?居然這麼懂武功?!俺原本以為,那都是您寫小說,所創造出來的軼事!」
先生大笑:「假作真時,真亦假,人道無處,無還有,教你個乖,小龍說的那位英國的西洋拳老教練,後來教出了黑人拳王劉易士,你要看小龍的拳法,就多揣摩劉易士打拳,其形其勁,庶幾近乎!」
老衲點點頭,道:「先生這麼一說,的確有這種味道,不過俺以為,後來杭州出了個瘋狗般的武警教頭,那教頭學小龍前輩的拳法,學得更像、更到位!」
先生不以為然:「一龍一狗,是天差與地別也!」
***
閒話休提,先生對武功的見解雖然有趣,但還是說回故事。
且說黃大哥那記日字衝拳打到雲生鼻尖,雲生頭一扭,堪堪偏向,閃了過去,黃大哥連出幾拳,雲生下盤未動,雙手如綿,卻已貼上黃大哥的小臂上,黃大哥不管怎麼出拳,雲生的手雖無力,卻手似雷達,聽出黃大哥的勁力走向,總是提前一步,用腰身的盤旋擺盪,避開黃大哥的拳風。
「像是在打空中的楊柳!」那位先生如此說道。
黃大哥久經陣仗,雲生光靠如此身法,又怎麼能久戰無失?雲生才躲過三拳,黃大哥已想到破解之道,在轉瞬間化直為橫掃,用手刀出擊,上掃雲生咽喉,下掃雲生的肋間肝腹位置,要讓他避無可避。
說得遲、那時快,黃他連掃雲生二下,只見雲生雙手一扣,如蛇纏,繞著黃的手臂,澎地一聲,整個人向上騰起,在空中雙腳一縮,整個人在空中做一個鐵板橋勢,將身子打橫打平,再雙腳一蹬,直奔黃大哥的門面。
黃大哥沒想到雲生這下變招,來得如此之快,只得硬拼,雙手交叉護頭,磅地一聲硬接這下空中的直踹腿,騰騰騰地退了好幾步。
雲生在空中一個後空翻身,穩穩落定,仍舊站在原來白紙扇用粉筆畫的腳印小圈之內,匕首一絲沒傷了他的後腳跟,而黃大哥騰騰騰地退了好幾步,撞開匕首,卻也是腳上沒見血,只是踉蹌幾步而已。
眾人定睛一看,原來黃大哥腳邊的匕首,在那千鈞一髮之際,已被人發鏢打歪,所以黃大哥才沒被匕首所傷。
眾人循線發鏢處的來源,眼光都望向先生這邊,先生不好意思地一笑,道:「剛剛是我發的鏢,事先把黃大哥腳邊的匕首撞開,免得他為匕首所傷......我看這樣,雲先生在空中翻騰,雖說不算犯規,但也是踩線,不如兩下說和,交個朋友?」
堂上眾人都不說話,都看著龍頭大英,而龍頭大英吸了幾口煙,慢條斯理,慢悠悠地問道:「後生仔,你啲口音唔純,半港半滬,究竟係邊一路嘅?上海幫嘅過江龍?」
先生笑道:「我剛來香港,住在衛斯理村附近,現在,在查老闆手底下幫手討生活。」
聽到查老闆的大名,龍頭大英也笑:「哦——是寫那斷手癡情男的查老闆?查老闆的面子,要賣。」
「那個發鏢的手法,應該是王師傅與江南那位瘋癲乞丐的徒弟吧!先父早就久仰大名。」雲生在一旁,默默說道,對於先生的出面解圍,眼神中略有感激之意。
先生笑道:「雲先生眼力好,倒是你那記......接勁騰飛,我走遍大江南北,從沒看人如此做過呢!」
雲生微微一笑,道:「查老闆寫的趙半山,不就能在空中架著對方的雙手,還能打人,這本來就是太極拳訣中說的『被發需雀躍』,見力而生力,將來勁轉化為騰勁直起,化解原來的來勁,並且借勁打人,如此而已。」
「可你說你練得並不是太極———」先生追問。
「我練的功夫,是太極拳的祖宗,太極拳會的東西,我自然也會。」
先生還要追問,卻被龍頭大英打斷。
「到呢度算數啦,阿黃。功夫你都試過,手你都搭過,佢犯規嘅事,我當睇唔到。你退後一步,畀我個面,當佢哋打成和局,好唔好?」
黃大哥見龍頭大英已如此發話,也不得不和雲生握了握手,就在其他的幾個人簇擁下離去,香堂上,只剩下十四K自己的幫眾,龍頭大英清清喉嚨,讓白紙扇清場,說他只要和雲生單獨談。
「那位先生」最後笑道:「真係驚險,好在先前出過手,又幸得查老闆同江南瘋丐嘅名頭撐住,否則早被人請出場外,後頭一切,半句都聽唔着。」
究竟,龍頭大英要叫雲生幫他做什麼髒活?而「那位先生」是否又曾參與其中?雲生到底練的是什麼古怪功夫?
且聽老衲,下回分解!
*註:北佬,當時香港人對從內地逃難而南下香港的人的蔑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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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寫武術寫太多寫得要吐了
#該回來好好寫寫小說對不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