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沒有被留下來的那部分
以青原本想寫軍武。
不是那種熱鬧的題目,她只是想把二戰艦艇的結構畫清楚:主砲怎麼轉向、測距儀怎麼接到射控、為什麼某些設計在海上會變得笨重。 她知道這些東西冷門,但她一直以為,冷門至少不該是錯。
文章發出去之後幾個小時後,標題反查Google引擎。
沒有紅字,沒有警告,也沒有理由。 只是一直沒有被留下來。
像一張被風翻過的紙。
那天下午,她趴在桌上畫圖。
紙上是舊軍艦的線稿,鉛筆在同一條線上來回補強, 畫的是主砲座,圓形的,厚重的, 必須很慢,才能轉到正確的方向。
她畫到一半睡著了。
夢裡有海。
不是戰鬥的海,只是一片深色的水面。 遠處有一艘很大的船,航速很慢, 慢到不像是在逃,也不像在追。
她不知道那是不是俾斯麥號,
只是覺得那艘船一直在航行,卻沒有要抵達哪裡。
醒來的時候,手機還在播影片。
有人在談外送,談演算法, 談那些越穩定、越不拒絕的人, 最後怎麼被拿去填補最吃力的位置。
以青沒有轉頭去看。
她只是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有些東西不是被否定, 只是沒有被需要。
不是因為它錯,
而是因為它不夠快、不夠有用、 也不夠容易被分類。
她想起自己的文章,
想起那些畫到一半的線, 想起剛剛那艘在夢裡航行的船。
她以前以為,只要不是被禁止,
就還算自由。
後來才發現,
真正讓人無力的不是不能說話, 而是說了之後,世界什麼反應都沒有。
那不是反對,
是一種更溫和的沉默。
以青把鉛筆放下。
桌上的紙沒有消失, 只是靜靜地躺在那裡。
她忽然覺得,
也許散文的存在不是為了被看見, 而是為了讓某些想法, 不必急著變成用途、立場, 或下一個被消耗掉的東西。
至少在這裡,
思想可以慢一點。
像那艘船一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