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四個月,我們在窒息的辦公室裡,靠著一點點眼神交會,確認彼此靈魂還殘留著微弱的火花。
後來她走了,實施了焦土政策,連同我也一併切除。
這是我們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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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月前,我們在那張窄小的辦公桌之間,築起了一道對抗現實的城牆。
在那個被我們稱為「監獄」的辦公室裡,空氣永遠凝固著慘白的日光燈與冷冰冰的中央空調味。每個人都像被抽乾了靈魂,在那台老舊的影印機與永無止盡的 Excel 表格間,像上了發條的行屍走肉般機械式地挪動。這座建築物不僅禁錮了我們的肉體,更試圖將所有人的意志磨成一樣的粉末。唯獨我們,在那狹窄得幾乎能聽見彼此呼吸的辦公隔間裡,靠著一點點眼神的交會,確認著彼此靈魂裡還殘留著微弱的火花。
那天早上,空氣裡帶著一股初冬的肅殺。在公司後門那條被雜物與冷氣室外機包圍、隱蔽得連陽光都難以投射的小巷口,我看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她獨自站在鏽蝕的鐵門邊,指尖夾著菸,火星在昏暗中明滅。煙霧在微涼的空氣中緩緩散開,那股淡淡的、略帶焦苦的氣息,模糊了她的輪廓,讓她顯得與這個步調急促、只講求產出的世界格格不入。她不像是來上班的員工,更像是一個迷失在時間裂縫裡的旅人。
「又在預支今天的勇氣了?」 我踩著被露水浸濕的柏油路走過去,停在她身邊。我沒有勸她戒菸,也沒有提起那份即將遲到的晨會報告。在那一刻,任何現實的關切都顯得太過廉價,我能給予的,只有一種心照不宣的陪伴。
她沒有立刻轉頭,只是看著煙霧消散的方向,又深深吸了一口。隨後,她才緩緩轉過臉,吐出一口輕煙,半瞇著眼,露出那種帶著疲憊卻又透徹的笑: 「不然呢?不抽這一根,我真的沒辦法進去面對裡面那群行屍走肉。我覺得那道自動門後面的空氣是有毒的,會把人的自尊一點一滴地腐蝕掉。」
我靠在佈滿塵土的牆磚上,看著那些從我們眼前匆忙奔向打卡機的身影。那些人低著頭,臉上掛著標準的、僵硬的職場假面。
「至少這裡的風是真的。」我低聲說。
她聽了,發出一聲輕微的嗤笑,指尖輕彈,菸灰落在裂開的柏油縫隙裡。在那段吞雲吐霧的短暫空白裡,我們不再是公司的員工編號,也不是誰的下屬。我們在這座巨大的鋼鐵叢林邊緣,發現彼此對生活的厭倦、對體制的嘲弄,竟然如此驚人地一致。
那時的我們並不知道,這點點微光,將會是我們在黑暗中最後的燃料。在那窄巷的煙霧中,一種名為「戰友」的情感正悄悄生根,讓我們誤以為,只要兩個人並肩站著,這座城牆就永遠不會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