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再度趴在窗邊，望著窗外的大樓，有些感嘆，也有些回憶。「幾年前那裡是片大草原，沒有這些大樓⋯⋯」，打開電腦看看幾年前幫孩子拍的照片，大多是黃昏時他們在草原上玩耍的快樂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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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居土城青雲路山腳下，幾年前社區左前方是片草原，當時那裡荒煙漫草，幾條產業道路交錯，偶有車輛經過，每到清晨和黃昏，會有居民來這散步，我把這取名為「青雲大草原」。
我尤其記得，每逢夏季午後陣雨過後，草原的黃昏特別漂亮，彩霞流雲，萬紫千紅。被洗滌過的大地，純淨得如換新裝。青草香的空氣，隨晚風流動，聞起來清新宜人。後方大尖山有幾戶矮房錯落山腰上，雨後山嵐瀰漫其間，宛如炊煙裊裊的意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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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騎車接孩子放學回家，也會經過這片草原，通常我會稍作停留，讓他們在這兒跑跳玩耍。大雨過後的草原，知了、蟋蟀唧唧復唧唧，還有蛙鳴、鳥叫，滿是大自然的聲音，悅耳動聽。頭頂不時有麻雀與野鴿掠過，看著牠們飛翔在絢爛彩雲前，便想起「落霞與孤鷺齊飛」的詩意。
產業道路兩旁綿延著比人高的芒草，毛毛花穗在夕陽照耀下，金光閃閃，窸窸窣窣隨風搖曳，像極了一波波金色海浪。孩子會各折下一支最長的芒草，當成寶劍嬉戲，也會當成掃把，邊走邊掃地。他們真像天使一樣，在草原上飛舞、歡笑。
玩累了就蹲在草叢裡觀賞蝸牛，草叢的葉子因雨停後佈滿晶瑩露珠，一滴滴落在泥土形成水窪。蝸牛就喜歡在這濕潤的爛泥上，緩慢爬行，我跟孩子說，牠們可能正在找尋晚餐，也可能要去拜訪朋友。
看完蝸牛起身往前，有一排棗紅色欄杆，旁有許多白色小菊花，哥哥會採下一堆花朵捧在掌中，從弟弟頭上撒落，大喊「下雪了」，弟弟嚇一跳眨眨眼，覺得有趣極了，有樣學樣，也捧著菊花撒向哥哥，兩人不停呵呵大笑。我癡望著他們，好生羨慕，我知道這是童年才有的快樂，天真又可愛。
再往前向右拐個彎，有條溪流，溪水從大尖山上流下，雨後溪流湍急，但仍清澈見底，魚群在激流中游著，不時來個華麗轉身，露出肚上銀白線條，在溪面泛著點點銀光，猶似波光粼粼，煞是好看。我們站在橋上看魚，魚群很聰明，一有人接近就會爭先恐後游來橋下，有的翻滾、有的跳躍，彷彿逼著我們趕緊餵食。弟弟那時還不大會說話，但他卻會對著魚群嘰哩呱啦，那是我完全聽不懂的語言。
當走到橋頭看完魚兒，美好旅程已近尾聲。夕陽漸漸隱沒山後，琥珀色天空也慢慢染成深灰色，腳下影子越來越長，我們轉身背對夕陽漫步回程。期間哥哥邀我一起唱周杰倫「稻香」，他說音樂老師有教，他認為歌詞的意思就是這種感覺。而我除了對他們瞻前顧後，還會用專業相機，幫他們紀錄天真燦爛的童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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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帶著微笑看完照片，沉浸在過往的情境裡。如果以後他們長大了，會記得這裡曾是有山有水的草原風光嗎？會記得自己曾像天使一樣，在草原上純真浪漫的飛舞嗎？如果他們再次看到這些照片，是否會有著不真實但又確實存在過的感受呢？
我再次走到窗邊，望著那些大樓「就算歲月再如何寬容，都市化還是蔓延到這個純樸小鎮了⋯⋯」此刻它們好像巨大的高牆，硬生生地隔絕了我與夕陽、大尖山、以及我最愛的大自然，這似乎讓我徹底失去「綠樹村邊合，青山郭外斜」的美麗景緻了。
但我依稀還看見孩子於草原上玩耍的身影，宛如電影投映在高牆上，好比兩個可愛音符在「稻香」的曲譜上跑跳歡笑。只是，夜越來越黑，這場關於童年的電影也越來越朦朧，輕輕的飄散風中，慢慢的消失在今晚濃濃霧氣裡了。
本篇刊載於馬祖日報20230810：
https://www.matsu-news.gov.tw/news/article/21338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