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以為《孫子兵法》只存在於竹簡與講義的人,或許永遠也想不透辦公室的競爭法則。真正的微型戰爭,從來不是鳴金擊鼓,而是在聚餐的轉盤,甚至上司的眼神裡悄然上演。
接下來我想寫一些「行走的人間兵法」,這不只是表兄弟兩人:顧遠與林驍的成長史,而是一本關於「寄居蟹」如何學會造殼,「野火」如何燒穿體制的實戰錄。
第一章:童子功與將軍蛋
在家族裡,顧遠從來不是那個最亮眼的存在。他長相平平,發育也晚,在一眾魁梧的堂兄弟間看起來有點營養不良。但在爺爺眼中,這卻是一層完美的「戰略掩護」。
正如社會學家剖析權力如何形塑個體的卑微,顧遠從家族體系中卻體悟到「平庸」的生存優勢。他觀察到:過早顯露鋒芒的人(如大堂哥),往往最先成為眾矢之的;唯有「消失」在背景裡的人,才能更從容地觀察全局。
這套「消失的藝術」,始於那張足以坐下十來人的大圓桌。
在那張轉速猶如離心機的轉盤上,五歲的顧遠居然悟出了人生第一條鐵律:想吃雞腿,眼神絕對不能死盯著雞腿。
那時他還不知道,這在兵法上叫「暴露戰略意圖」。顧遠發現大堂哥每次死盯著獵物時,大伯父總會精準地在轉盤到達前伸手再推一下。於是,顧遠學會用一種「我只愛吃青菜」的枯燥眼神,迷惑周遭虎視眈眈的對手。待轉盤滑過面前的零點五秒誤差內,他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伸筷——「咻!」
當大伯父還在招呼「來來來,大家吃」時,那隻油亮的戰利品已安穩躺在顧遠碗裡。爺爺管這叫「聲東擊西」加上「兵貴神速」。
而這條鐵律最難纏的對手,是他的表弟,林驍。
林驍是小姑姑的獨子,性格裡帶著一種「橫衝直撞的原始生命力」。他從不像顧遠那樣,為了討好長輩和兄姊而活得戰戰兢兢。
顧遠評價林驍是「破壞者」,這傢伙不屑規則,因為他本身就是規則的例外。林驍則稱顧遠為「寄居蟹」,聰明有餘,卻活得像是時刻都在測風向。
幾年後,兩人的對弈轉移到餐前的「彈子賽」中展露無遺。
顧遠那時已學會「大數據計算」。他會觀察地面坑洞、估算高低差,追求的是成本最低的「全勝」。
林驍靠的則是「暴力美學」。他經常選擇最刁鑽的角度,以一種近乎玉石俱焚的力道,讓自己的彈珠與對方的同歸於盡。
「顧遠,你那樣打太無聊了。」林驍抹著鼻涕,看著顧遠贏走一堆彈珠,眼神閃過的是對「強者」的認可,而非嫉妒,「但不得不說,你這招『誘敵深入』玩得真陰,沒幾個人能逃過你的坑。」
顧遠臉上帶笑,心裡想的卻是:林驍你這瘋子,剛才那顆彈珠若偏零點一公分,就會砸碎爺爺的盆栽。你不是在玩球,你在找死。
真正讓爺爺確認顧遠有「兵法天賦」的轉折,發生在一個午後。
爺爺在床上假寐,故意將一只裝有珍貴銀元與私房錢的木箱打開一道縫。所有的孩子都好奇地湊上前去窺探,唯獨顧遠走過去,輕輕將縫隙闔上,然後安靜地退到門口坐下,像尊小石獅般守著。
爺爺醒後問他:「你為什麼不看?」顧遠答:「爺爺沒說可以看,看了就是『洩漏情報』,不看則是『保守祕密』。守住祕密,才能換取信任。」
那一刻,爺爺在顧遠眼中看到的不只是童年的純真,還有一種極致的生存自律。顧遠不只懂得服從規矩,而且已經「利用」規矩來武裝自己。這種克制慾望以換取戰略優勢的素質,簡直是兵法傳人的最明顯印記。
這個印象在隨後的「將軍蛋」爭奪中被加重了。
爺爺發點心時,總會多準備一顆茶葉蛋作為「餌」,稱之為「將軍蛋」。當其他的孩子搶得面紅耳赤、陷入兵法所謂「亂」的場面時,顧遠紋絲不動,實踐著「以治待亂,以靜待譁」。
爺爺眼角餘光瞥見,林驍也沒動。林驍低頭打著手中的遊戲,彷彿那顆蛋是透明的。他對那顆蛋沒興趣,也對「贏得爺爺的讚賞」這件事不感興趣。
最後,爺爺敲敲桌子,看著唯二沒動的孫子。
「今天誰最安靜,誰就能得到特別的獎勵。」爺爺笑瞇瞇地拿起那顆「將軍蛋」,卻出人意料地把它一分為二。
「顧遠守規矩,獎勵你的『定力』。」
「林驍眼裡沒這顆蛋,獎勵你的『氣魄』。」
顧遠第一次感到挫敗。他精密計算來的勝利,林驍竟然靠著「不在乎」就分走了一半。更讓顧遠警覺的是,林驍塞下半顆蛋後,隨口發出了戰帖:「哥,這茶葉蛋味道普普。下次我們去搶大伯母櫃子裡的巧克力吧?那才叫戰利品。」
顧遠愣住了。他還在研究如何獲取分配權,林驍已經在計劃如何打劫庫房。(未完待續)
【兵法便利貼】
職場讀心術:那些在會議上說「我隨便、沒意見」的人,有時是在觀察誰最先暴露火網。當你為了爭奪一個小專案而面紅耳赤時,請警覺那個最安靜的人,他可能如顧遠般,正在精算大轉盤停下的瞬間。
降維打擊:有些公司看起來弱小,卻能一舉擊潰大廠,因為他們像林驍一樣不按規則出牌。當老牌大廠在「守規矩」時,他們在「玩命」,甚至用一種同歸於盡的氣勢破壞現有的價格體系。
看穿誘餌:當上司或客戶拋出一個誘人的小獎勵時,請記得這說不定是會引發內鬥的「以治待亂」。高手(如顧遠)會保持定力,等待最終裁決;而掠奪者(如林驍)則會直接瞄準那些沒被擺上桌的「巧克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