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中有些溫柔,
是需要時間去沉澱、去提純的。
十年前,
彼得・布朗讓《荒野機器人》以小說形式問世;
十年後,彼得・布朗選擇用繪本,
重新回到這個故事的起點。
今天想談的是這個「回來」本身。
我們經常用「本能」來理解母性,
這樣的理解,
讓母性看起來像一條早已鋪好的路,
只要生下孩子,母性就會自然衍生。
然而,彼得・布朗在繪本裡,
選擇了一條更漫長、也更安靜的路。
🤖在原著小說中,
讀者透過機器人羅茲冷靜、近乎科學觀察的視角,
看著她如何計算風速、掃描地形,
並透過分析動物鳴叫的音頻來「解碼」自然。
那時的小說文字帶有邏輯的厚度,
羅茲的母性起點甚至帶著一絲哀傷的罪疚感。
在那樣的文字空間裡,
母愛像是一種「學習後的社會契約」。

然而,在十年後的繪本版中,
彼得・布朗以他身為繪本創作者的直覺,
將這種母性從「邏輯」昇華成了「色彩」。
🤖小說版是一段長時間的陪伴,
讀者跟著羅茲理解環境、解讀訊號、
承受錯誤帶來的後果,
那是一種需要耐心投入的閱讀經驗。

繪本版則改變陪伴的方式,
繪本直接把讀者帶到「已經發生改變的狀態」裡。
機器人羅茲被裝在木箱裡,漂流到島上,
他研究動物怎麼移動、躲藏、溝通,
他發現了一顆野雁蛋,成為野雁亮亮的母親,
他知道亮亮需要什麼。

🤖故事的著力點放在羅茲和小雁亮亮,
以及他們如何一起待在同一個世界裡。
這樣的改編讓閱讀重心從理解過程,
轉向感受關係。
繪本用畫面取代解釋,用節奏取代推進,
讓故事可以被更年幼的讀者完整承接。
🤖在這本繪本裡,
羅茲的身體始終佔據大量畫面。
她高大、堅硬、明顯與環境不同,
彼得・布朗沒有刻意弱化羅茲和動物的差異,
反而讓差異成為照顧的前提。
在繪本的構圖中,
作者刻意軟化了她的身軀邊緣。
在與小雁亮亮相處的畫面裡,
羅茲原本為了搬運重物而設計的機械手臂,
呈現出一種極其動人的「溫柔」。

這是我在閱讀時捕捉到最溫柔的細節,
一個能輕易捏碎岩石的鋼鐵造物,
在觸碰幼小生命時,
竟然能展現出比羽毛更輕盈的力道,
手臂環抱著亮亮而沒有壓迫,
這種「力量的收斂」,
是母性在冰冷程式中覺醒的視覺證據。
留白與重複:繪本節奏帶來的安全感
🤖從小說到繪本,勢必得刪去大量文字,
身為創作者,最難的絕對是「捨棄」,
繪本版刪除了小說中許多關於生存的殘酷面。
這種「減法」,
在心理層面上產生了一種奇妙的昇華,
當所有的生存噪音被推向背景,
剩下的只有「陪伴」這件事。
在繪本的世界裡,
亮亮的出現不是需要被修補的意外,
而是一場純粹的遇見。
這種處理方式讓故事從冒險史詩,
轉化為一首跨越物種的搖籃曲。
它不再討論 AI 是否能擁有靈魂,
直接用那繽紛、如詩般的顏色告訴我們,
當一個生命被另一個生命深深需要時,
靈魂便會在那一刻,
從最荒涼的鋼鐵中破土而出。
對幼小的讀者來說,
這是最好的愛啟蒙;
對成年讀者而言,
這是一種對初心與純粹連結的渴望回歸。
🤖再來談談小說沒有的色彩,
色彩在這本繪本裡,承擔了清楚的敘事角色。
一開始,羅茲的灰色外殼在畫面中十分突出,
島嶼的藍綠色包圍著她,
卻尚未與她產生連結。
亮亮出現後,畫面開始穩定的出現亮黃色,
這個顏色成為情感的錨點,
也成為畫面中的視線焦點。

隨著時間推進,
夕陽的橘紅、季節轉換的光影,
開始在羅茲身上留下層次。
她像是風景的一角,被風景接納。
當苔蘚與植物覆蓋鋼鐵外殼,
那是一種關係留下的痕跡,
也是一種歸屬的完成。
.
[🍋檸檬小觀點]
讀到後來,
我在想繪本改編的重點,
不只是把故事改得適合孩子,
彼得・布朗用畫面把「陪伴」説得更清楚。
小說談的是生存,繪本談的是留下,
留下來看、留下來等、留下來陪伴。
這本繪本帶我們看見,
一段關係如何在時間與選擇中成形,
母性在這裡是一種持續調整自己的能力。
當羅茲托起亮亮的那一刻,
她也托起了一種可能性,
即使是最堅硬的存在,只要願意停下來,
就能為另一個生命留出空間。
而那份空間,
正是這本繪本最安靜、也最長久的力量。
《荒野機器人》(繪本版)
作者|彼得.布朗(PETER BROWN)
譯者|劉清彥
出版|小天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