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曾經讀過敦.德勒根的作品,
會知道他的故事很難只用一種形式被定義。
最初,這些動物寓言多以純文字出版;
後來隨著走向國際,
歐洲也出現過與不同插畫家合作的版本,
例如 Annemarie van Haeringen 的詮釋。
而究竟出版社推出的版本,
特地邀請臺灣插畫家 Dinner Illustration
重新進行視覺創作,
也讓《當蟋蟀慢慢痊癒時》出現了不一樣的閱讀節奏。

💛臺灣版重新繪製的封面,
蟋蟀坐在椅子上,身體往內縮,
四肢收緊,似乎帶著遲疑的等待,
他像是在等什麼,又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或許是意識到自己需要幫忙,
但還沒準備好說出口。
背景的黃色不像陽光有方向,
也沒有照亮任何角色,
只是靜靜鋪滿整個畫面成為環境本身。
這樣的黃色更像是在說明一個狀態,
時間仍然是白天,世界照常運作,
但卻沒有轉化成內在的安全感。
因此,
畫面帶來的僅是熟悉卻無法依靠的感覺,
生活還在進行,但是蟋蟀跟不上生活的節奏,
感受不到世界和陽光的溫度。
💛封面上的小動物沒有圍上來,
牠們分散在四周,有的靠近、有的偏遠,
有的像是察覺到了蟋蟀的狀態,
有的仍停留在自己的世界裡。
在現實裡,當一個人陷入低潮,
身邊往往不會空無一人,
通常會被各種不知道該不該靠近、
該怎麼靠近的關係包圍。
封面在做的是把
「正在被看見,卻仍然需要回應」畫出來,
進入內頁之後,故事延續了這個節奏。

💛蟋蟀感覺到一種沉重的東西住進腦袋裡,
他不知道這個狀態該稱為什麼?
後來從螞蟻那裡知道,
那個住進腦袋裡的感覺有個名字,叫作憂鬱。
這個安排非常重要,
因為多數時候,困住人的不是不懂,
只是感覺先發生,卻還沒有語言能接住它。
蟋蟀試著和那個感覺對話,
甚至寫信給它,語氣禮貌、克制,
帶著一點討好與退讓,
他問對方是否需要什麼,是否願意離開。
這一段讓我看得心口一緊,
這太像人們面對失控時的反應。
我們常常先試著講理、先退一步、
先問是不是自己做得不夠好。
💛森林裡的其他動物,
也各自用自己的方式靠近。
有的給建議,有的試圖轉移注意力,
有的分享自己的痛苦,有的什麼也沒做。
這些反應沒有對或錯,僅是被如實放在故事裡。

💛與蟋蟀並行的,是大象的故事。
大象一次又一次嘗試爬樹,
又一次又一次摔下來。
他的身體承受傷害,
情緒卻沒有被拖進低谷。
這條支線很容易被解讀成希望或堅持,
但它真正的價值在於兩個故事的並行。

書裡沒有讓大象成為榜樣,
也沒有暗示蟋蟀只要照做就能好起來。
它只是把兩種生命狀態放在森林裡,
讓它們同時存在。
有些人會停下來,有些人會繼續動。
這兩種狀態都合理,也都不需要被修正。
💛這樣的並置,
讓故事避開了把行動力當成解方的陷阱,
畢竟,有些狀態並不是動起來就有救了,
而這也讓蟋蟀的停滯保有尊嚴。
那麼,蟋蟀到底有沒有走出來呢?
這個問題,
其實在現實裡也很少有確定的答案。
有人慢慢離開低潮,有人學會與它共處,
也有人只是暫時穩定一點。
更多時候,狀態並不會乾脆的結束,
只是換了一種方式存在。
💛這本書所記錄的,
是一段被完整經過的時間,
一個人卡住了,世界圍繞著他轉動,
各種靠近與疏離同時發生,
而狀態本身被允許存在。
也正因如此,
這本書適合留在每個人的生活裡,
我們可以在其中看見自己曾經的位置,
也可以看見自己站在旁邊時的樣子。
很多情緒沒有原因,也沒有說法,
它只是發生了,
而這本書,把卡住的時間,
寫成了一段完整的存在。
[🍋檸檬小觀點]
我其實沒有那麼在意,
蟋蟀最後是不是好起來了。
因為現實裡,
很多人也沒有一個清楚的「走出來」時刻。
狀態可能只是慢慢變得不那麼尖銳,
或是學會在某些日子裡,先不要理它。
也有人一輩子都帶著那種感覺生活,
只是每個人面對的方式不同。
這本書真正讓我停下來的,
是它對「卡住」這件事的耐心。
它沒有急著把蟋蟀推向下一步,
也沒有安排一個心理師或是解救者,
每一個靠近、每一個退開、
每一個不知道該怎麼辦的瞬間,都被留下來了。
讀到後面,我反而一直在想另一個問題,
如果有一天,身邊的人陷在那樣的狀態裡,
我會站在哪裡?
是試著幫忙?
是靜靜待著?
還是其實什麼都做不了?
這本書讓我意識到,
有些時候,世界需要的是耐心,
讓一段狀態有時間停留。
對我來說,這是這本書留下來無比珍貴的部分。
《當當蟋蟀慢慢痊癒時》
作者|敦.德勒根
繪者|Dinner Illustration
譯者|李貞慧
出版|究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