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我的腦海裡反覆浮現一個想法。
困住我們的,可能不是過去,也不全然是創傷,而是我們怎麼定義眼前的問題。
有時候我在陪人聊天、討論事情的時候,會很清楚地感受到一件事:對方對於「這個問題必須這樣被定義」其實是非常堅持的。
而在他所堅持的那個框架裡,我能做的往往只有很誠實地承認——在這樣的前提下,我也想不出任何可行的方法。
那種時刻帶來的不只是無力與挫折,更是一種清楚的停頓感。
不是不努力,也不是沒想過怎麼解決,
但是整個問題的設定,本身就沒有留下可能性的空間。
後來我慢慢意識到,這和我以前在大學學過的決策分析其實是同一件事。
當一個決策被附加的必要條件越多,它可採取的解決方法就會越少。
必要條件會限縮可能性,也會直接影響解決可操作的餘地。
很多人生裡的困境,其實在被定義成「問題」的那一刻,就已經隱含了大量的必要條件。
那些條件往往沒有被說出口,但它們默默預設了:事情只能這樣被解決,也只能這樣我才能接受。
也許這就是為什麼,我會從「問題的定義」一路想到這裡。
因為當方法一再失效時,有時候問題不在於我們還沒找到對的方法,而是這個問題本身,被定義成了一個難以被解決的樣貌。
後來我開始更能理解,為什麼有些人會緊緊抓著某一種問題定義不放。
那往往不只是觀點,而是一塊讓人得以站立的地基。
在那個定義背後,藏著很多很深的東西——不要再被否定、這不是我的錯、這不是我應該背負的責任。
於是那份堅持,看起來固執,實際上卻是痛苦而悲哀的。
因為我們緊抓不放的,很可能正是讓問題持續對我們產生影響的根源,但同時,它也是目前唯一能支撐自己不崩潰的支柱。
我知道自己其實算是幸運的。
我是一個對幾乎所有事物都很疏離的人,我的課題不在於放棄執著,而在於怎麼讓自己適度執著。
再加上大學時期,管理學與資訊領域的訓練,讓我習慣把定義、分析與執行視為可以被反覆檢視的過程。
在我的理解裡,沒有什麼是神聖不可碰觸的,所有東西都可以被釐清、被解構、被評估。
所以當事情無法推進時,我不只會檢討方法,
甚至會回過頭來問:是不是這個問題,本身定義的框架就是有問題?
我並不認為這是一種比較正確的看法。
它只是來自於我站在一個不需要靠問題定義支撐自身的立場。
也因此,我並不是想說服誰改變看法。
更不是要否定那些被緊緊守住的問題定義—— 有些定義,確實曾經保護過我們。
我只是想把這樣的一種觀看方式留在這裡。
有些時候,也許不是人生無解, 而是我們暫時還站在一個,無法讓解法出現的位置。
而我偶爾會想,
也許真正需要被等待的不是「答案」,
而是某一天,我們有能力重新看待那個「問題本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