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凶宅專賣店》由奚岳隆、郝芳葳共同執導,李銘順、范少勳、陳姸霏、施明帥等人主演,是一部以靈異題材為外殼、以情感敘事為核心的台灣原創影集。作品於 1 月 16 日在 Disney+ 上線後,迅速引發討論,也讓這部早在去年台北電影節放映時便累積期待的作品,正式進入更廣泛的觀看視野。
而支撐這部影集成形的,正是監製羅佩儀。
長期投入台灣影視製作的她,習慣在類型企劃與現實條件之間反覆調度,《凶宅專賣店》從題材發想到完成上線,正是這樣一種工作方式下的成果。盼《凶宅專賣店》對接《與神同行》 羅佩儀對故事情感有堅持

在《凶宅專賣店》的製作過程中,「監製」並不是一個只存在於片尾名單、或站在完成端確認進度的角色,而是從題材尚未成形、故事仍在發想階段開始,擔任監製的羅佩儀便已深度參與其中,讓這個職稱在本劇的製作過程中,呈現出更接近起點的位置;也因此,她在這部作品中所扮演的角色,與多數觀眾對監製的既定想像,存在著明顯差異。
對此,羅佩儀這麼說:「這部劇比較特別,因為一般監製是由投資方委任,來監督這部片子的完成,但《凶宅專賣店》這個案子我做了很長一段時間,是從開發就開始到想出這個題材,接著找到編劇把故事寫出來,再去整合所有的資方,所以我不但是監製,也是製片人的角色,將整部劇做出來。」
對羅佩儀而言,在這個案子裡,自己的角色更接近從零開始的整合者,而非單點參與者,她說:「我等於像是從開發到整合資源,把資方、主創找齊,最後把案子做出來。」
這樣的工作方式,來自《凶宅專賣店》本身即是原創企劃,而非改編或外來劇本。羅佩儀也特別指出,這正是此案與她過往經驗中其他作品最不同之處,她說:「《凶宅專賣店》的故事是我們原創,所以比較特別,因為有的時候是外面已經有劇本,我們拿到的時候覺得很棒,然後我們就會開始找投資方、找導演、找選角,但《凶宅專賣店》是我們公司自己開發的案子。」

而在劇集結構的設定上,她同樣從企劃階段便確立方向。這部作品並未將敘事重心集中於少數主角,而是刻意朝向群像發展,讓角色與凶宅彼此對應,揭開彼此背後的故事。
羅佩儀說:「其實我們每個角色都會對應每個凶宅,而且這一群會進到義勝房屋的人,觀眾大概在平均二到三集中,就會看到每個角色背後的故事,所以這齣戲走的是群戲,因為當初在設定上,我們就已經想好,故事不要走主要兩個角色。」
她進一步補充:「因為我覺得好看的劇,是當旁邊的角色吸引觀眾的時候,我們會跟著這群人走進故事裡,等到慢慢一個一個進來以後,觀眾就會被黏住,就會看完整部戲,而且會非常愛這一群人,也捨不得他們。」
從腳本開發一路參與到後期完成,這部作品在成形過程中,也歷經多次調整。回顧最初版本與最終完成樣貌之間的變化,羅佩儀將關鍵歸功於導演在創作層面的投入,她說:「我覺得奚岳隆導演跟郝芳葳導演幫劇本加分很多,因為我印象很深,是有些東西不想妥協,有些東西會覺得它可以更好。」
其中一個她特別提到的例子,是原本設定為宮廟的場景,後來在討論中被轉化成中藥行的空間:「像我們的慈安堂,原本的劇本其實是宮廟,因為編劇林品君很擅長寫這一塊,那我也接受,因為我覺得宮廟理所當然;後來兩位導演覺得可以改成中藥行,我覺得這個創意是幫這個劇本加分,它就不會那麼像以往講到台灣跟靈異有關,就一定要公廟,這個是《凶宅專賣店》很特別的一個地方。」

在談到作品完成度,她也坦言,在向投資方說明企劃時,自己心中始終有一個清楚的參照方向:「因為你必須給所有的投資方一個想像空間,所以在講《凶宅專賣店》的時候,我都會講《與神同行》,因為《與神同行》我是哭到不行,我非常愛,所以我很想做情感為重的作品。奚導擅長這種恐怖氛圍跟視覺,芳導又擅長情感,所以我覺得很棒,因為我在情感面非常在乎。」
在回顧整部作品時,她也不避諱談及未竟之處,甚至以一種帶著自嘲的語氣,說出製作現實帶來的限制。
她笑著說:「比較遺憾的是,我們的劇本到ending真的很棒,因為導演們想出地獄打開之後的故事,而且地獄裡面的東西是很精彩,可是礙於經費,所以還是打不開地獄的門。」在笑談無法實現的場面背後,《凶宅專賣店》的製作歷程,仍清楚呈現出這部作品如何一步步被推向完成,而每個選擇,都形塑了觀眾如今所看到的樣貌。
緊盯奚岳隆檔期 羅佩儀讚兩位導演:美好的緣分
不過,在導演正式進場前,《凶宅專賣店》的製作其實也經歷了一段高度不穩定的階段。
羅佩儀表示,企劃初期原本已有投資進展,但在製作推進過程中,資金結構一度出現變動,讓案子必須在既定時程內重新補齊預算;她提到,當時能做的,就是把時間扛在自己身上,盡力在期限內完成資金調度:「但我一直跟奚導說,把時間留給我,我會把資金找齊。」直到資金逐步到位後,創作團隊才真正得以成形。
至於聊起導演加入的過程,羅佩儀特別提到奚岳隆與郝芳葳的合作,對整體劇本發展帶來的影響:「我真的很開心奚導找了芳導,因為這是非常美好的緣分,絕對是合作無間。」在她的觀察中,導演的加入,讓劇本持續被推往更成熟的狀態:「因為導演的進入,所以劇本一定是越來越好。」

這樣的選擇,某種程度上也與投資方的判斷相互牽動;羅佩儀提到,最初是資方推薦奚岳隆,幾次討論下來,雙方很快建立共識,她說:「因為資方會看導演是誰,他們覺得奚導非常擅長這種題材,而且他有國際市場,所以我就一直盯著奚導的檔期。」
談到劇本本身,她也多次讚賞編劇林品君在創作上的重要程度。
羅佩儀表示,自己並非編劇出身,但林品君能夠將抽象、零散的想法,逐步整理成完整敘事,她說:「譬如告訴她,我要一個什麼元素、一個什麼東西,她可以幫我們組合成一個很棒的劇本。」第一次讀到故事大綱時,她便感到驚喜,也對後續劇本完成抱持高度期待。
在實際創作流程中,編劇與導演之間的互動,同樣是反覆調整的過程。羅佩儀指出,當導演確定之後,便會與編劇持續討論、修改:「因為導演一定會有自己的想法。」她認為,劇本完成只是第一步,如何轉化成畫面,才是導演真正需要處理的關鍵,她說:「有些懸念的呈現方式,導演會有他們對畫面的想法,那編劇就必須再回頭調整。」在她的理解裡,這樣的溝通並非否定原本的文字,而是讓故事能真正被落實到影像之中。

然而,當創作企圖逐步落實到拍攝與製作層面,另一個更直接的問題也隨之浮現;談到製作過程中最困難的部分,羅佩儀毫不遲疑地指出,是預算壓力;她解釋,自己並不希望因為預算限制影響導演的發揮,因為她清楚導演能交出好的成果,但現實卻不斷拉扯著這份期待。她舉例提到劇中「中陰間」的設計:「真的很棒,但我們預算超出一倍,我都在滴血。」
即便成果令人滿意,製作仍必須回到現實條件中反覆計算與取捨。羅佩儀坦言:「雖然呈現出來是好的,可是你還是得要控管,因為你就是這樣的預算。」對她而言,這段製作歷程,不只是一次創作經驗,更是一連串在理想與條件之間反覆衡量後,所留下的結果。
「雄哥」選角曾想邀香港大咖演員 盼《凶宅》為觀眾帶來情緒價值
當製作與創作逐步落定,《凶宅專賣店》最終如何被觀眾感受,很大一部分取決於角色是否能夠成立,而對羅佩儀而言,選角並非單一階段的決定,而是與劇本、導演調度與整體氣氛密切相關的一環。
所以談到是否親自參與演員選角時,羅佩儀的回答毫不猶豫:「肯定有,我們整個過程很辛苦!」對她而言,選角並不是某一次拍板的決定,而是一段必須反覆推敲、隨著作品逐漸成形而不斷被驗證的過程。角色是否真的能夠站得住腳,往往要到戲完成後,某些關鍵場次出現時,才會變得清楚。
羅佩儀分享幾個關鍵角色的決定時刻,飾演「畢婆婆」的洪慧芳,很快便成為團隊的共識;而「雄哥」一角,則是在反覆討論後逐步定調:「奚導非常喜歡飾演店長『雄哥』的李銘順,我是在看《八尺門的辯護人》,一口氣從第一集看到最後一集,一天看完後,我覺得就是他,他真的好棒。」再加上導演本就極力推薦,這個角色的人選也隨之拍板。

不過,她也坦言,最初的選角想像並非一開始就如此明確,羅佩儀透露,早期其實曾有不同的人選方向,其中甚至包括鍾鎮濤,但最終並未成形;回頭看這段過程,她反而更加確信現在的組合,是最適合這部作品的狀態。她直言,最原始的選角幾乎都已經改變,但她也強調:「現在的組合絕對是最棒的。」
直到角色真正在畫面中聚集,這些選擇才被她再次確認。
羅佩儀特別提到兩場令自己印象深刻的戲,都發生在「義勝房屋」這個核心場域:「我非常喜歡他們在義勝房屋的兩場戲,一場是他們吃火鍋,然後一場是某個角色的離開。」一場是歡樂的群聚,一場則帶著告別的重量,但正是這樣的對照,讓她第一次強烈感覺到,這部戲真正成立了,她說:「我覺得這兩場的戲會,讓我覺得這部戲成功了,因為這一群人就是當初我們想像他們凝聚在一起的樣子,所以看到這兩場戲的時候,印象非常深刻。」

至於聊起作品完成後,希望觀眾能帶走什麼樣的感受,羅佩儀的回答,仍回到這部戲最初設定的情感方向。
她表示,雖然《凶宅專賣店》處理的是凶宅題材,但並不期待觀眾只停留在恐懼或事件本身,而是能在觀看過程中,對應到自己心裡某個角落。她說:「可能有些人心裡會有遺憾,但希望他們看完《凶宅專賣店》後,觀眾可以跟自己達成一個救贖,或者把心中的結解開。」她的理解裡,劇中每一個角色,都是透過凶宅所承載的故事,逐步找到出口;所以她也期待,這部作品能陪伴觀眾,在觀看的過程中,慢慢補上那些尚未被安放的情緒。

她最後補充,對自己而言,這部作品最直接、也最實際的期待,是能夠提供觀眾一段有回饋感的觀看經驗,羅佩儀表示:「做這部戲,我最希望的是提供觀眾情緒價值。」不論觀眾是否深入思考角色與隱喻,只要在投入這段時間後,能感受到那是一個值得的故事、一部好看的作品,對她來說,就是這部戲最基本、也最重要的完成。
從開發、整合到完成,《凶宅專賣店》所呈現的,不只是一次類型嘗試,也是一段在現實條件與創作選擇之間反覆調度的過程;對羅佩儀而言,這部作品最終是否成立,並不只取決於設定與規模,而是能否在觀看的時間裡,讓觀眾感受到角色與情緒的重量。
《凶宅專賣店》目前正在Disney+上映,每週更新兩集,隨著故事逐步展開,這群人所承載的遺憾與出口,也持續等待被觀眾走進與對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