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如果 Narcissus 願意聽見 Echo】
——《CONTINUUM》觀後筆記,聲音、空間與回應▍聲音如何形成一個「圓」?
在希臘神話裡,Narcissus 因為愛上自己的倒影而停在水邊,Echo 因為只能回應他人而逐漸消失,只留下聲音。
一個被困在「看見自己」裡,一個被迫成為「空間」。
我在張懿德的《CONTINUUM》當代吉他音樂專場裡,第一次看見這個神話被重新詮釋。
演出一開始,時間就不再是線性的。聲音像呼吸一樣在空間裡起伏流動,不斷重返自身、延展又回收,讓聆聽的經驗像圓形的軌跡,被空間緩慢地包裹和推動。
▍ Echo 是長長的餘波
在《遠古之舞》中,拍擊與泛音像遠古身體記憶的甦醒,雙手拍擊琴身、擊弦,彈力球留下瞬間的殘響,聲音生於空氣,又回到空氣。
這樣的表演方式,呼應了「圓」最原始的形式:動作 → 震動 → 消散 → 再度生成。
《消褪之潮》讓我想到 Echo。沒有消失,而是退後一步,成為餘波。
滑管在弦上滑行,泛音與滑音彼此交錯,聲音一層一層褪去,像潮水離岸後仍留在空氣裡的濕度與殘響。你以為結束了,其實只是轉換成另一種存在。
而當《非地方 I》開始,空間不再只是容器,它成為樂器本身。
泛音的微小差異、鬆弦後顫動的幅度、演奏者在場域中移動時產生的「多普勒效應」。
聲音被牆面接住、被距離延遲、再被空間回應,都在提醒我們一件事:
Echo 從來不是重複,而是空間正在回應。
▍當Narcissus不再站在水邊
下半場《風聲一歌聲》,九位男聲合唱在演奏者身後展開半圓,觀眾位於圓的另一側。
那一刻,我突然意識到 Narcissus 終於被移出了水面。聲音不再指向「我是誰」,而是在演奏者、合唱團、聆聽者之間往返流動,聲音開始互相追逐、包覆、吞沒彼此,直到你分不清——
哪裡是 Narcissus,
哪裡是 Echo。
▍在連續的震動中存在
當電吉他的回授出現,方向感瓦解,起點與終點失效。只剩下一個狀態——持續震動。《CONTINUUM》讓聲音成為一種連結的方式。
演奏者、空間與觀眾,不再是分開的角色,而是共同參與聲音的流動。
當架上的電吉他透過能量轉換器震動,那種幾乎不可見的顫動穿過整個身體,我們不單純只是聽眾,而是被納入這個「圓形聲場」的一部分。
如果 Narcissus 曾經站在這樣的圓心,如果他曾經聽見這樣的Echo,也許他就不必溺死在自己的倒影裡。因為在這裡,沒有人只是被看見,也沒有人只是回聲。
我們成為湖水本身。承載凝視,也回應呼喊。
◍ 《CONTINUUM》張懿德當代吉他⾳樂專場
◍ 演出者|張懿德
◍ 地點|臺中國家歌劇院
◍ 時間|1/17、1/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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