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北野武會想到什麼?
搞笑藝人?導演?畫家?主持人?
在我看來,他是一個忠於自我的人——不迎合、不譁眾、不取寵。
在日本這樣一個高度規範他人言行、講求協調性與秩序的社會中,他像是來自異次元的存在。
他不渴望被人理解,也從未替自己辯解。
北野武的畫在日本被人批評得一文不值。
但在法國的評審眼中,被視為具有原始張力與真實風格的創作。
這種強烈反差說明一件事:
藝術的價值從來不是由創作者決定的,而是由觀看者所處的位置來決定。
北野武並沒把「不賣」視為別人不懂得欣賞。
相反地,他說得直白,也一語道破現實。
標價的從來不只是作品,而是創作者本人。
一旦進到市場,被比較的就不只是好不好,而是這個作品值多少錢。
價格變成排序,排序變成階級,而創作者也在不知不覺中,被重新定位。
市場從不在乎創作者想表達什麼;它只在乎,這副畫有沒有行情。

攝於|石川縣真脇遺跡
北野武點出一個創作者最不願承認的事實:
市場偏好的是可預測的風險,而不是大膽或原創。
於是許多創作者開始選擇保守、穩定、可複製的路線。
賺得盆滿缽滿,作品失去靈魂。
那麼北野武是生錯時代,還是搞不清楚狀況嗎?
我倒認為他的真性情在日本顯得特別清醒。
他不是反市場的人;只是拒絕讓市場決定他要成為什麼樣的人。
為了藝術,你會選擇妥協?還是信念不移?
創作是一門藝術。
但當創作被定價的那一刻,創作者也被重新定義了。
你不再只是創作者,而是供應者。
各種類型的創作,本該是展現思維與靈魂的方式。
可一旦為了迎合市場而壓抑自己,作品便會慢慢失去原本的味道。
久而久之剩下的只是看去很成功,卻毫無辨識度的二創。
但不被市場接受,往往也意味著要承受批評。
說得好聽,是試圖獨樹一格; 說得難聽,則被視為自以為是。
可問題在於創作者本來就不是為了迎合他人而存在的。
寫社會議題也好,寫批判也罷。
如果沒有任何反對的聲音, 那反而令人懷疑:這樣的創作,是否早已失去了鋒芒。
戳到別人的馬蜂窩,被討厭、被攻擊,甚至被視為心腹大患。
這些反應本身,已經證明了一件事—— 它確實觸碰到了不該輕易涉足的深水區。
無論是非、無論對錯。
當有人站在對立面, 反而更突顯了創作者的思辨。
為了迎合而換取關注,那些人真的會留下來嗎?
當掌聲響起,又有多少人能保持清醒?
連微醺帶來的愉悅,都足以讓人感到暈眩。
那種過度亢奮的狀態,令人難以明辨是非。
真正困難的,不是被欣賞;而是被欣賞時,仍然知道自己是誰。
當人能夠把「他們」變成「我們」,不是靠討好、不是靠模仿,
而是靠理解與承擔,那才是真正的蛻變。
很多人以為自己很幸福,但幸福其實是被他人定義的版本。
活得快樂不容易;活得清醒不簡單。
而北野武選擇了那條最不討喜、卻也最誠實的路。

曾與他有過一面之緣。
我很欣賞他,但在他面前,不想說些不經大腦的寒暄。
我只是點頭致意,他很可愛地回個微笑。
許多人形容他毒舌、脾氣乖戾、風格辛辣。
但我認為,人生到他這個年紀,經歷過那麼多的人與事之後——
他其實很清楚,自己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把焦點留給作品本身。
芸術は爆発だ — 岡本太郎
藝術就是爆炸 — Taro Okamoto

攝於|澀谷全向交叉路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