訪問日期:2026-1-17
在台灣,佛朗明哥是很小眾的舞蹈,但對於喜歡的人來說(像我),就是有獨特的魅力。學習佛朗明哥二十多年,曾旅居越南、西班牙的劉純純Tricia,兩年前回到台灣,除了教舞,也將她的老師,現居巴塞隆納的佛朗明哥編舞家暨舞者José Manuel Álvarez請來台灣,除了將作品《身影賦格》(Captura y Fuga)原汁原味在台灣搬演,也將開設工作坊。一起聽聽純純的分享。
精品業主管 因為舞衣接觸Flamenco
蓉:大家有叫你Trisia,也有純純老師。你是兩年前才回臺灣,而且你的經歷很特別,你接觸Flamenco已經30歲了,那在之前呢?
純:之前其實我一直在精品業工作。
蓉:而且你是不是做到蠻高的職位啊?
純:是啊,就一個品牌是我整個人在負責管理。
蓉:那怎麼會進到Flamenco的圈子的啊?
純:就是因為是精品業,所以可想而知,我特別喜歡漂亮的東西,尤其是服裝跟一些打扮,所以剛開始接觸Flamenco其實就是被它的舞衣吸引了。
蓉:先從時尚的角度接觸到Flamenco,一開始其實不是舞蹈,是衣服。
純:對,一開始其實是衣服。可是其實我從小時候就對舞蹈很有興趣,只是那時候我爸爸媽媽工作很忙,我有跟他們吵說我要學舞蹈,結果他們只帶我去了三個月,然後我就沒學了,所以就到現在才圓我的夢想。
蓉:而且你在臺灣學沒多久就跑去西班牙了?
純:對,我在臺灣剛開始其實只上了大概一年的時間,然後接下來就開始,其實那時候臺灣的Flamenco圈已經開始慢慢蓬勃發展,就有很多西班牙的大師來臺灣,然後我就開始跟西班牙大師,就像我們現在辦的工作坊開始去學習。所以有時候就是利用休假的時間,有時候去日本學,因為比較近,最後因為實在是「撂落去」,所以就直接到西班牙去,比如說暑假利用兩個月的時間去那邊。
蓉:一開始還是有保持這個精品業的工作,然後利用休假的時候,常常飛過去學。什麼時候開始決定我完全就是要……
純:大概是12年前。
蓉:那是你學幾年之後?
純:大概學了10年之後。所以我現在學了22年。
Flamenco太多學問了 不研究會遺憾
蓉:是什麼促使你決定,我就是要完全走這個啊?
純:一方面是因為我那時候在工作,其實工作的壓力非常的大,然後我常常利用下班的時間去教課或是去上課,就是一直覺得,好像我的人生缺了一個什麼東西,因為Flamenco它太多學問了,我覺得我如果沒有花時間去研究它,我覺得我可能會很遺憾。所以就在一個moment,我跟我先生說,我可不可以就直接放掉工作去西班牙幾個月?他說why not,就這樣開始的。
蓉:他也是馬上就支持你。而且你有一陣子旅居越南,又旅居西班牙,那個就是你決定要……
純:沒有,旅居越南跟旅居西班牙也剛好是先生的工作的關係,所以剛好也是都沒有刻意安排,專心想要學Flamenco舞蹈之後,先生剛好有一個機會就開始到國外去工作,所以我們就趁這個機會,也剛好被安排到西班牙去。最主要是能夠跟當地的學生一起上課,因為這個機會很難得,通常我們去一些比較南部的舞蹈教室,可能你會接觸到比較多國外的學生,但是因為我剛好在巴塞隆納,都是本地人,本地人的功力非常非常的厲害。
所以我剛到巴塞隆納的時候,我就去了這次我邀請來的José Manuel的教室,那時候其實是一個追星的概念,因為那時候他已經非常出名,然後我看他的影片,他的學生每一個都非常的厲害,都是專業舞者,我就想說一定要去,就是我怎麼樣都沒有去找別的教室,我第一個就去他的教室報名。結果剛開始就跟他們的舞者一起上課,然後才發現,我們的程度還是差人家蠻多的。
蓉:那是幾年前?
純:大概六年前。
José Manuel從深厚傳統 創造自身風格
蓉:為什麼大師那麼多,你會特別挑他?
純:因為José Manuel大家好像現在對他的理解是,比較偏向於現代風的Flamenco,其實我看到的José Manuel不是這個樣子。因為如果他要做一些比較不一樣的東西,他必須傳統的底子要非常的深厚。所以為什麼我會一直跟著他學習是因為,他很強調傳統的東西之外,他還會教我們打開視野,去做一些跟其他的舞蹈或是創意的連結,所以我非常喜歡他,我覺得他是一個全方位的舞者,不是只有看到傳統這一塊。那當然,你要做到這個程度,也不是每個傳統舞者都做得到。
蓉:那個不見得大家都做得到,是意願上嗎?
純:應該是說,他自己的個性也是,因為其實以他們西班牙舞者來看的話,他們從小到大就養成一個佛朗明哥舞者,他們第一個表演的場地一定是tablao,就是我們知道的小酒館,那些tablao其實就是很傳統的東西,就是你後面有個他手、歌手,他們就是在那邊從可能16歲就開始工作。 但是José Manuel其實我有跟他聊過,我說我看到你10年前的影片,我很喜歡,然後他就說啊,是嗎,其實應該是說,他覺得傳統的東西對他來講,他已經完全做到一個,他覺得他可以再突破的地方,所以他這十年來才開始突破。
那因為他本人他很喜歡各式各樣的舞蹈,現代舞還有各式各樣的音樂,所以他這十年來他就跟了很多不同的舞種的舞者合作。所以我第一次見到他的影片很impressive是他在一個荷蘭的藝術節跟一個黑人舞者合作,現代舞者,他們的那個表演的地方是不同的平臺,大家可以去他的IG看,可以找到這個影片,那個對我來講是一個非常非常打開我視野的一個moment,就是我覺得,Flamenco原來也可以這麼做。
蓉:他們要走出自己的路,是不是其實也蠻……
純:對,因為Flamenco就有一派人士很保護傳統,他就覺得,你不可以把我的改掉啊,或是做一些很奇怪的東西,但是其實我覺得這個都是一個時代的演變,因為包括其實我們為什麼會有現代舞,也是因為比如說芭蕾學院派走到極端,我們想要打破。我覺得這都是一個時代的演變,我覺得舞蹈不一定就是你一定要遵循傳統。當然你要做變化,你的傳統一定要很好,底子要很深厚,你才會變化。就像我們去學畫畫一樣,你一定剛開始是從學院的東西學,然後才會變成演變成你自己的東西。所以我覺得不管是什麼學派,我覺得都是舞蹈,其實我覺得都是對我來講都是有可看性的。
疫情期間線上創作課 獲益良多
蓉:你自己也就是開放度很高的,所以他對你的影響主要就是打開你的視野。
純:沒錯,所以其實我有很幸運的時候就是,我們在疫情的時候,因為那個時候我們不能上課,我們只能在網路上跟他上課,他那時候教了我們一個創作課,我想這個大概沒有人有機會跟他上到,那時候他就循序漸進的,引導我們每一個學生自己做了一個自己的作品。他先拋出idea給我們,然後叫我們把我們的idea丟給他,等到我們可以回去學校上課的時候,戴著口罩,然後他就看我們每個人的piece,給我們建議,還給我們表演的機會。
蓉:那個idea是什麼?是抽象的主題嗎?
純:對,就是你自己去創造你自己的作品 ,比如說他第一個剛開始跟我們講,你先挑選比如說三段音樂,一個是你小時候,一個是你最喜歡,然後一個是你覺得很傳統的Flamenco。然後再來,你告訴我你喜歡什麼顏色,然後你告訴我,你喜歡什麼樣的姿態或是動作,然後他就是慢慢引導我們做了一個作品,所以每個人做出來的作品都是他自己。
然後到我們到他的教室去,他看我們作品的時候,他就開始修正你的東西,然後教你一些,比如說空間的運用,還有可能要注意一些什麼連結,反正他就是會給你……還有emotion,還有表達,還有動作。
蓉:你那時候做了什麼?
純:我做了三段作品,三段小piece連起來。我的三段作品第一段是在講我的從小到大,我其實是一個蠻害怕、害羞的人,所以其實我剛開始小時候是很害怕的,所以我那時候是在表達我很恐懼的情緒。接下來,因為我在小時候,其實爸爸媽媽很疼我,所以我很開心,我就變成一個小女孩的角色。我記得我跳的舞是Verdiales,就是Malaga,西班牙南部Malaga的一個節慶舞蹈,然後我加了彩帶,他們在響板上面會綁的那個彩帶,還有一個很漂亮的帽子,後面有很多的彩帶,那個東西。
然後第三段就講到我的個性,因為我一直在職場工作,然後你常常可能要跟人家negociate,或者是,所以你可能變得……也必須要很堅強,所以我那時候我記得我選了一個蠻重的曲式,然後我加了披肩去把它表達出來。我的劇名叫做「風箏」,因為我覺得我一直好像都在,就是這幾年都在漂泊,然後雖然我的家在臺灣,但是我就是被放到到處去飛,所以就是好像是在講我……
蓉:就是引導你們做出真的很個人化的,雖然用很多提問,然後你們自己的故事,他這樣子去引導,讓你們去用Flamanco……
純:用你自己知道的東西。像我跳的,它應該就是有點像西班牙的傳統舞蹈,有點像他們節慶的,所以我那時候還特別請了一位Malaga的老師在線上跟他學,就是他們Malaga傳統舞蹈。
蓉:感覺在西班牙的日子收穫非常多。
純:對,雖然有一兩年是疫情空白,但是還好有José Manuel在線上一直教我們。
Flamenco不只是舞蹈 能深入你的內心
蓉:所以那麼多年你都沒有斷過?
純:我從來沒有斷過,而且我每天都練習,六日沒有,但是每天都會練習。
蓉:為什麼那麼喜歡Flamenco?
純:因為我覺得Flamenco它是一個能夠很深入到你內心的東西,它不是只是舞蹈,它其實是一個藝術。然後我覺得,教課這些東西對我來講,其實我反而是說,我覺得我要感謝我有課可以教,我有舞可以跳,因為在這個moment,我能夠自己跟我自己相處。然後你可以把你自己內心的東西,利用這個舞蹈,不管是宣洩或是讓它可以帶給你很多很多,很好的感受。其實我現在應該是沒有宣洩,可能工作的時候會有,現在沒有,現在就是真的很享受每一個moment。
蓉:因為我自己,雖然我就是業餘,一週一次,每次人家說,聽起來學15年很久,我說你去除一下好,除以7,大概就是專業舞者的兩年而已,。可是我覺得好像我學超過10年,就是剛好那個你決定要放下一切去學,我覺得越學越喜歡,好像真的是十年。雖然前面十年還是一直在學,還是喜歡,可是好像有某個轉捩點,你會覺得每次跳,每次都很期待禮拜天到來要上課,可是我前面十年沒有到那麼期待,我還是喜歡上,可是你就不知道那個差別到底是什麼。
純:這就是它的魔力,我覺得它就是好像跟你的內心很連接,就說不上來。
蓉:這個舞我也覺得很有趣,但因為我沒有學別的,我不知道別的舞給人的感受是不是就真的沒有Flamenco那麼強,可是Flamenco很神奇,我們不 是這個土壤長出來的,可是它還是跟你很連結。
純:對,我覺得應該是說,其實它跟我們的連結應該是跟……我們其實每個人的血液裡面可能都有一些跟Flamenco連結的東西。比如說他們那時候吉普賽人被迫害,他們其實是從這個舞蹈去表現他們堅強的個性。我覺得其實我們也一樣,不管我們在職場或是,或是其實我們是臺灣人,其實我們也是有很堅強的個性,所以可能是因為這樣,就是你說不上來,你就是會喜歡它。
蓉:好像我們聽黑人在唱藍調的時候,是不是會起雞皮疙瘩。
純:對對對,類似是某種的,而且Flamenco也常常看到會起雞皮疙瘩的時候,非常多。
邀請José Manuel來台 演出並開設工作坊
蓉:那這一次為什麼你那麼勇敢的要把José Manuel請來臺灣?
純:其實剛開始是想請他來開大師課,那因為他,就像我講的他這十年來,陸陸續續都做了他自己的一些作品,他每個作品我都看過,就差這個沒看到。然後因為今年我不能去西班牙,所以我就想說,既然他都來臺灣了,為什麼不把他的東西直接搬過來,其實我也想讓臺灣這邊的觀眾能夠有機會能夠接觸到什麼是Flamenco。
蓉:這一次你把它翻成《身影賦格》,很不一般的演出,而且跟攝影家有關?
純:這個攝影家叫做René Robert,他是瑞士人。這次José Manuel的作品是向這個攝影師致敬,因為他這50年來都在西班牙南部的小酒館拍攝一些舞者的照片,所以他的作品集裡面有很多非常非常有名的、很代表性的人物。
那José Manuel這次的作品一方面是向他致敬,一方面是因為他很不幸的在兩年前在巴黎的街頭,因為心臟病發,倒在路上,十幾個小時沒有人理他。所以José Manuel這次,他有一點要表現就是我們人性,比如說我們在路邊看到一個人,然後我們的反應,還有我們人的互動,對他來講就是,可能會看到人性冷漠的一面吧。然後他其實是想要表達,在這個moment,這個攝影師,他永遠都是窩在一個角落觀察這些舞者,但是當他必須要被人家看到的時候,沒有人要理他。所以他這次的作品其實是我覺得是比較深入內心,可以讓我們去探討的一個東西。
蓉:你會怎麼形容他的風格啊?
純:他的風格應該算是從傳統變化出他自己的風格,所以現在大家看到他的舞步,大家看他可能覺得,他好像不是那麼傳統,可是其實是因為他傳統太深厚,所以他發展了他的舞步。其實很多的舞者,現在在線上專業的舞者,有很多人其實他們在tablao表演的時候,有一些舞步都是他的。一般觀眾可能看不懂,可是我看到我就知道。其實通常這些舞者,他們的舞步,通常厲害的都是自創的,尤其是一個邊踩腳邊旋轉的,那個也是他創出來的。
蓉:這一次你最期待的是可以讓觀眾看到什麼?
純:我最期待可以讓觀眾看到,完完全全能夠在我在西班牙在劇院的感受,能夠真正的在臺灣看到,因為這個很難得。通常你去西班牙旅遊,你可能只是去小酒館,就是旅行團安排,你去小酒館看,但是劇院的機會不多。所以我希望就是觀眾能夠藉這個機會,我們把西班牙劇院都搬來了,這機會太少了。而且我們這次還有技術人員從西班牙飛來,製作人也從西班牙飛來,所以我們的整個團隊是全部是西班牙,連道具也是。
蓉:你原本有想到會花那麼大的成本嗎?
純:其實原本在想的時候就知道必須要花這麼多錢,因為如果你要給一個好作品,你就必須要這樣做。所以我們就要努力賣票。
蓉:但是就算賣完,其實你也不太可能回收,對不對?
純:是。
蓉:所以真的就完全是一股熱情。
純:一股熱情,然後希望大家看到好東西,因為其實品質對我來講是很重要的一件事情。
傳統曲式像樂高 靈活且實用
蓉:然後這次原本你主要是找他來開工作坊,而且也有很多種不同的課程,那你怎麼跟他去討論要怎麼設計給臺灣的學生?
純:其實他什麼都能做,不管我丟CD給他或是我請他開傳統的課程,但是我自己的感想是,我其實不管是CD或是傳統,我自己都有涉獵,但是我覺得傳統的方面,尤其是配現場樂手,更能夠打入我們的心。而且他這些材料,你如果學了之後,你以後在臺灣有機會演出,你非常好用,因為那些材料……因為你CD,你可能你被局限住,被框在一個音樂裡面,但是傳統的樂舞,它是像積木一樣,它是一塊一塊的。所以到時候,比如說,如果你有機會在tablao小酒館演出的時候,你可以把你的材料,你不一定全部用José Manuel的東西,你可能有好多老師的東西,可是你就像樂高積木一樣,你可以去選,你把它拼出來。為什麼我希望José Manuel開傳統樂舞就是因為我覺得這個工作坊,學生學到的東西,它很實用。
蓉:回來臺灣兩年,你怎麼看臺灣的Flamenco環境?
純:臺灣的Flamenco環境其實現在也算很蓬勃發展,有很多的老師也在教課,也有很多的學生,但是感覺我們必須要再更努力一些,因為現在Flamenco的學生人數是不是跟其他舞種比起來還算少。
蓉:它還是一直都很小眾喔?即使在西班牙它還是算小眾,只是我們的base又更小。
純:沒錯,因為西班牙就是隨便都有學生可以教,但是在臺灣就會比較難,因為臺灣第一個也是我們環境的限制,我們也沒有那麼多樂手,可是我覺得每個老師都很努力,能夠讓學生有機會接觸到它,不管是用什麼方式。但是我覺得學生來學舞也不用那麼緊張,就是說我一定要跳得非常好,我踩腳一定要很厲害什麼的,我覺得其實就是來享受上課,即使你今天就是來流個汗,來減肥都可以。其實我覺得學舞蹈的一個好處是,你可以有音樂,然後你又可以訓練你的腦力。
在我的課堂上 你沒辦法混
蓉:你在教的時候,有沒有什麼讓你很印象深刻的回饋?
純:有,我有一位學生很可愛,她大概跟我學半年,剛開始她很特別是,因為我們在教舞的時候可能有兩個方式,有的學生希望你數拍子給他,有的學生希望你唱給他那個腳步的聲音。這個學生我一直找不到方法教她,就是不管數拍,不管怎麼樣,我就覺得她好像就是一直catch不到。最近我剛好把她抓來,我就開始慢慢試驗,我用什麼方式,我發現她是必須要我真的把每個腳步的聲音變成音樂唱給她,然後要跟她一直repeat很多次。本來剛開始她的踩腳,她很緊張,也記憶力不好,後來她到上個禮拜,她已經可以自己,我不用引導她,她可以自己完整的跳出一段,所以我們非常開心。
蓉:你是什麼樣的老師?會嚴格嗎?
純:我覺得我應該是一個……我會嚴格,但是不會很用力的嚴格。在課堂上,我的課,你沒辦法混。
蓉:那如果混的人,你會怎麼對他?
純:我幾乎會是……有的學生會很害怕我的課,因為我可能會請你說,你自己出來跳一下。如果是比較高階的學生,他們很喜歡,因為他們知道他們哪些地方要被修正,但是如果是比較intro level的學生,我當然不會這樣要求。但是比如說我們要演出,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但是至少來上課,我從鏡子裡面每個學生我都看得到,然後你的腳步的問題,你身體運用的問題,我每一個都會說、都會點。
蓉:你喜歡教嗎?
純:非常喜歡。
蓉:喜歡表演,也喜歡教?
純:對,表演,其實我覺得在我現在來看,對我來講好像不是第一要務,我反而很喜歡教課,我最近從學生身上得到了很多的成就感,因為我的學生現在幾乎每一個人都可以出來獨舞,而且是配現場樂手,這是我的成就感。因為我一直跟他們說,我要訓練他們成為bailaora,就是Flamenco舞者。然後我的學生現在每一位目前都可以配吉他,尤其很多人是在我的課之前沒有配過現場吉他手、樂手的,他們現在都可以,而且他們也不害怕一個一個出來。
蓉:很棒耶,這個對他們應該也是很大的里程碑。
純:沒錯,但是也要感謝他們信任我,還有很有耐心。因為跟我上課你可能沒有辦法來兩個月你就可以……可能就是要慢慢……因為其實我從西班牙回來,我發現很多的基本功,很多學生要修整,所以其實他們也很有耐心跟著我,就是慢慢的這樣子一步一步上來。
蓉:截至目前把José Manuel找來這件事,因為你一定會有壓力嘛,有成本啊、票房上的壓力,但是到目前都還是會覺得它是值得的?
純:沒錯,不管怎麼樣都值得。因為我在巴賽隆納跟他上了這麼多年的課,然後大家還沒有機會接觸到他,我希望我的學生還有所有能夠的朋友們,能夠有機會可以跟他上課,去感受一下他的aire,他的風格,他的功力。
Flamenco改變了我的人生 越來越快樂
蓉:學了那麼久,二十幾年,你覺得它對你人生造成什麼影響嗎?
純:應該是說它幾乎改變了我的人生。因為我剛開始,我沒有想過我會經營舞蹈這一塊,但是其實我發現,我變得越來越快樂。
蓉:很棒,從衣服開始……
純:是,雖然我現在還是很愛買衣服,哈哈。
蓉:很棒,遇到了Flamenco。我覺得好像每個遇到Flamenco的人都會有這個感覺吧?
純:奕蓉你應該,你的感受應該……
蓉:每次跳舞,雖然我沒有那麼認真,像你是每天練習,我沒有,我只有上課才很認真,平常真的都沒什麼在練,可是每次上課真的就很快樂。
純:對,是不是?你講不出來,你就是在那個課堂上,還有你看到鏡子裡面自己,很好看、很漂亮……
蓉:這個我倒是,可能不會這樣覺得……
純:因為有些人就覺得不敢看鏡子,
蓉:我倒是不會,可是我每次都會覺得,哇,我的腦細胞死掉好多,老師,你教太難了,可是你就還是很……
純:然後越難,你會想說,我要挑戰一下。
蓉:對對對對對,然後就會覺得,天啊,而且年紀越大,真的覺得腦細胞已經快要用完了那種感覺,那個舞步可能快要記不起來,可是還是很開心。
純:是,所以其實我們的課,尤其我們在西班牙上課,我們上課前根本是,我們整堂課是吵得要死,就是大家都是很開心的人,大家一直在講話。我現在臺灣的學生也是,只要我們上課、下了課,大家也是很吵,就是其實大家都是很開心的,跳舞就是很開心。
蓉:對,可能跳什麼舞都是,但是Flamenco好像真的會跟你內心連結,真的會蠻深的。那如果大家還沒有這個機會去上課,或許你可以先去看這個演出,雖然你看不懂,但是你光是看這個舞者的……你如果只看他技術,應該就是已經……
純:對,而且這次的演出比較特別是,因為通常我們Flamenco的印象可能是那個舞者他情緒表達張力很大,反而這次的表演,José Manuel他反而是控制,因為這個更難,你要把所有的東西做得非常好,腳步的聲音,所有東西,這個控制能力。因為其實他要表達的已經不是張牙舞爪的東西,他要表達的是內心的東西,所以這次表演是非常特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