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年半的時光飛逝,初訪雪梨仍彷彿是昨日才發生的事:從盛夏的溫哥華啟程,短暫在濕熱的台灣停留,接著就來到凜冬的雪梨。記憶裡的畫面從Sunset Beach上享受日光浴的人群,掠過台北街頭蒸騰的熱氣與機車洪流,瞬間切換到寒風蕭瑟,路人寥寥的Bondi Beach。即使出發前心理已有所準備,但真正感受到「今年的夏天被拿走了阿……」時,那股失落不免讓初來乍到的興奮涼了半截。
但我畢竟不是旅客,繁忙的工作很快填補了這份惆悵。在雪梨經歷冬季的遠去,春日的到來,以及酷暑時滿山遍野的Bushfires。當妻子和我倚靠欄杆,遠眺被濃煙環伺的Blue Mountains時,不禁對被我半哄半騙拽來的她感到抱歉(而且也沒看到穿著泳褲的聖誕老人)。
在陌生城市張羅生活是最令人焦頭爛額的部分,雪梨在這方面算是新手村等級的容易。幾乎每個小區都有超市,買東西不必然要舟車勞頓。我住的Bondi Junction既有Daiso又有Kmart,百分之八十的日用品在這兩個地方都有便宜好用的選擇。吃食的水準更是拔尖。高端餐館且不多提,便宜的選項也是琳瑯滿目。我總愛在通勤的路上到街邊的小吃店買兩個$2壽司捲充當早餐,裝有兩種菜色的$5小便當則是經濟划算的午餐。周末時搭車到China Town享受台灣家鄉味或道地的港式燒臘,回家前帶上一盒大排長龍的帝皇餅邊逛邊吃。日料,韓食,中餐,還有數不盡的各國美食。只有想不到的,就沒有雪梨欠缺的。
天氣好的時候在Centennial Park慢跑是一大享受。邊想像旁邊的池子會不會有鱷魚,邊竊聽樹梢成百上千的鸚鵡喧嘩吵架。雪梨歌劇院前的廣場則是吹海風的好選擇,興致來的話還可以跳上Ferry在各個碼頭穿梭,體驗便宜又悠閒的海上冒險。
如果在這裡定居下來會如何呢?曾經天馬行空地這樣妄想著。如果租金不那麼貴的話,也許雪梨才是最適合我安頓的城市也說不定,雖然這麼說對收留我十年有餘的溫哥華有點抱歉就是了。
因疫情不得不返回加拿大,沒能跟待了半年的雪梨好好道別。在機場過境旅館的餐廳La Boca Bar & Grill享用了豐盛的porchetta pork chops,對著晨曦中等待起航的飛機拍下人在澳洲的最後一張照片。拍完照後拖著行李,走在空蕩的出境大廳之中。沉默聳立的木板遮蔽了本應門庭若市的免稅商店,只留出通往登機口的道路。那種對來者的包容與鬆弛的氛圍,就像一雙熱情敦厚的大手,安撫了過客如我初來時不安的忐忑,又在離去時乾脆地握別。
總有一天我會再回來的,我想。雖然不知是什麼時候。
No worries, mate. Catch ya later.
隨著機身拔起,我在引擎的轟鳴聲中與地面拉開了距離。窗外的層層雲朵伴著港灣退向地平線深處,雪梨的身影漸漸隱沒在回憶的霧靄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