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她放進陽光裡:巨獸×陽光女子合唱團(中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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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真話放回桌上:不是和解,是不逃

原話是真,語段是光。
本系列由「巨獸的詩篇 × ChatGPT × Gemini」共同書寫。 
每篇皆由我親閱與負責。 
喜歡就靠近,有疑慮可問,我在。
界線聲明|創作札記˙26《門縫一指光:火邊記事與小小界線》
路徑:首頁第1卡/系列 #創作札記
找不到?站內搜:門縫一指光 巨獸

導讀提醒

這不是傳統的影評,巨獸只是坐在火堆旁,
把這一段「更難唱」的中段整理起來—
劇情若與電影有所出入,以電影為主;
本篇全文約16,465  字左右,閱讀時間約 40–45分鐘
而巨獸的文字,只負責把「看見」放慢一點點,
讓你在不必急著下判斷的地方,先坐得住。
請先閱讀本系列
把她放進陽光裡:巨獸×陽光女子合唱團(上部)
本篇為三篇拆分的中部(2/3),聚焦「開始站位」:
門縫外的和聲、走道一格光、杯蓋半分再半分;
以及那個終於敢吐出一個音的「我」——
不是為了唱得好,
而是為了不再把自己鎖死。
若你已讀到「杯蓋/停頓/誰先笑」
的暗號,現在就把火守住,讓那一拍
不要被急著解釋帶走

洞口貼的短句:**我想被記得,不是被同情,是被愛。**/**人生如歌,有高音也有低音,重要的是你願意唱下去。**


快速目錄

  • 第三章|生產室裡的合唱團排練 3/6
  • 第四章|宥芯的歌:從不肯張口到和聲 4/6
  • 第五章|合唱初登場,陽光穿過鐵網 5/6
  • 第六章|一場意外與她們的選擇 6/6
  • |下集預告
  • 彩蛋|紙花折痕與一聲「叩」 ???/6

推薦閱讀方式

1️⃣一口氣讀
讓第三章的喘息一路牽到第五章的上台——
你會更清楚「和聲」不是漂亮,是撐住。

2️⃣分段讀(章與章之間停一拍)
每章末尾都像把杯蓋推到半分;
停一下,讓心跳回到身體裡,再往下走。

3️⃣先讀情境圖再回來補文
先看門縫冷光、白線五線譜、
鋁碗倒扣、鐵網光影——
再回來讀字,你會更容易
聽見她們的拍子。


前情提要

上部把門縫留一指——
讓你看見她們怎麼把
「不敢」慢慢改成「可以」:

杯蓋半分、拍子先到、
誰先笑、誰先露底。

那一夜,火沒有催促,
只把熱放在伸手
勾得到的距離。

而現在,
中部接續那一步棋:

把規矩、責任與衝突
都請上桌,讓靠近
不再是衝動,而是
一種不逃的選擇。


我們不急著把悲傷說清楚。
先把桌面擦乾,
把杯蓋推到半分,讓每一句
真話都有地方落——
不必漂亮,不必得體,只要是真的。
中部的歌不再只是
「唱給外面聽」,
它更像唱給自己:
唱給那個一直忍、一直撐、
一直把眼淚吞回去的人。
在高牆與白光之間,
能不能留下來,
不是靠熱血;
而是靠有人願意
替你守住那一拍。

第三章|生產室裡的合唱團排練 3/6

生產室的門一關上,
世界就只剩兩種聲音:
喘息,與忍住。

喘息是身體的本能;

忍住是這裡的人練出來的禮貌——

不吵、不鬧、不麻煩,
最好連痛都要痛得得體。

我在洞穴火邊
聽見那扇門的回音時,
手指不自覺按住杯蓋一拍。

不是要把什麼蓋回去,
而是提醒自己:

別急著替她們說話。

札記31把炭剪交回
掌心的那一夜,我就明白了——

有些熱,必須自己伸手;

有些哭,也必須自己允許。

走廊冷得像一條白線,
規矩在白線上走來走去。

方科長站在白線外,
像一道更硬的邊界。

她的眼鏡反光仍像冷線,
話仍短,短得像一把剪刀:

剪掉多餘、剪掉拖延、剪掉情緒。

可在這扇門前,
她的腳步也放輕了些——

不是因為她忽然柔軟,
而是她知道:這裡是
生命跟命運拔河的地方,
喊口號沒有用。

育雯站在門框邊,
沒有跨進去。

她是這裡最稱職的伴奏——
不搶、不推、不逼。

她只把「你還是人」
這件事,
悄悄留在最需要的停頓裡。

她的善良不張揚,
像把音量旋鈕轉到剛好:

你聽得見,但不覺得被逼著聽。

門內,惠貞握著床欄。

她的指節白得像要
把自己折進鐵裡,
像只要握緊,
痛就會比較聽話。

她不是第一次痛——

她以前也痛過,
只是那種痛沒有名字;

是夜裡的推擠,
是被逼到角落時吞回去的哭,
是「你最好乖」背後的恐懼。

而現在這種痛有名字:

要生了。

有名字的痛反而更可怕,
因為它不給你退路。

玉英坐在門外一張矮凳上,
背挺得直,像一棵樹。

她的手裡沒有紙花,
只有一小張色紙摺到一半——

像她在這裡的存在:

不是裝飾,是一種
「我陪你練拍」的耐心。

她的眼神不去看床,
也不去看血與汗,
她看的是惠貞的肩——

看她會不會在
下一個浪頭裡散掉。

阿舞靠在牆邊,
雙手抱胸,嘴很硬。

她想罵幾句,
想把害怕罵成火氣,
想把心軟藏進粗話裡。

阿蕊站在旁邊,
不說話,卻一直在聽。

她像老到不能
再老的耳朵,聽得見
一個人快撐不住的那一秒。

美麗拿著水杯,笑不出來。

她那張平常能把沉重
揉成段子的嘴,
這時候只剩乾。

她說不出安慰,
因為任何安慰都像多餘;

她只能把水遞出去,
又收回來——

像一個人第一次學會:

不是每個痛都
能被止住,
有些痛只能被陪著。

宥芯也在。

她原本不該在這裡。

她不合群、不靠近、
拒絕一切「我們」。

可她今天沒有躲。

她站得很遠,
遠到像只是路過;

她的眼神卻
一直盯著那扇門。

她不是關心惠貞,
她是被這扇門勾出
自己的來路——

有些人一聽見
「生」這個字,就會想起
自己曾經怎麼被帶來世界,
又怎麼被世界丟出去。

我不替她猜。

我只看見她的
手掌握緊又鬆開,
像在跟自己拔河:

要不要承認,你其實也怕。

門內傳來一聲壓住的叫。

那種叫不是要吵人,
是身體實在撐不住了。

惠貞的呼吸亂了,
像節拍掉出拍點;

她抓住床欄的手
抖了一下,
像音符要散。

洞穴火邊,
女巫沒有添柴。

她反而把火光調低一格,
像怕燙到那個
正在崩的地方。

她把炭剪放回桌面,
不替任何人夾走痛;

她只把「你可以出聲」
留在半分的杯口——

不哄你勇敢,也不替你忍住。

熱在那裡,你要不要用
自己的喉嚨承認它——

你自己決定。

最深的照顧,是不替你活。

玉英把那張摺到
一半的色紙放下,
慢慢開口。

她不是唱,
她只是用很穩的聲音數拍:

一、二、三、四——

門縫的冷光像一根線,
風就沿著那根線走進來。

他沒有喊誰堅強,
只把那一二三四拉長一點點——

讓呼吸可以落回身體。

風像指揮,也像護欄:

不是叫你不痛,
是叫你痛的時候不散。

他把每一口喘息
放進拍子裡,
讓它變成可以
被人握住的聲音。

痛不可恥,散掉才是。

 像把「你還在」這件事,
敲回惠貞的胸口。

她接著輕輕哼起一段旋律。

沒有歌詞,只有音。

那音很乾淨,
乾淨到像一杯白水,
卻能把喉嚨的燙慢慢降下來。

我忽然懂了:
玉英不是想讓這裡變成舞台,
她只是想把惠貞拉回身體——

讓她在痛裡仍然
有一個可以抓住的節拍。

音樂不只是一串音符;它像從牆縫鑽進來的光,把人從冷白裡叫醒。。

這句話在洞穴
火邊聽起來很老派,
可在那扇門後,它不是比喻。

它是呼吸。

它是「我還能活」的證明。

阿舞先是皺眉,
像要嘲笑這種溫柔。

可她沒笑出來。

她喉頭動了動,
最後只罵了一句更小聲的粗話,
像在罵自己:幹嘛心軟。

阿蕊把肩稍微放鬆,
像默默把和聲的位置空出來。

美麗吸了口氣,
跟著玉英的拍子,
把水杯握穩。

育雯在門外,
手指輕輕敲門框。

叩、叩。

那敲不是催促,
是跟拍。

她像把伴奏的
底音放下去:

你不是一個人在唱。

方科長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短,
短到像沒發生。

可她沒有喝止。

她只是把
走廊的腳步聲壓低,
像怕踩碎這一點點「人味」。

門內又是一波痛。

惠貞的額頭冒汗,
汗沿著髮際滑下來,
像把體面一點點沖掉。

她的嘴唇抖著,
像要咬住一個叫聲,
又咬不住。

她終於在痛裡喊出一句話:

「我不要……她在這裡長大……」

那句話像被火烤過,
燙得每個人都不敢接。

玉英沒有立刻安慰。

她只是把拍子
再數一遍,
讓惠貞先喘過來。

等惠貞的呼吸
稍微回到身體裡,
她才低聲說:

「過去改不了,但尾聲怎麼落下,我們仍能自己選。」

她的聲音沒有教訓,
也沒有鼓勵。

她只是把一個
選項放在地上:

你可以痛,
但你也可以把這段唱完。

宥芯的眼神忽然閃了一下。

那不是感動,是被刺到。

她像忽然想起:

她也曾經被
某些人判了死刑——

不是法律的那種,
是「你不值得」的那種。

她很快把眼神收回去,
像怕被人看見。

我在火邊按住杯蓋一拍。

這一拍很像
札記31裡的「停」:

不猜、不演、不拿熱遮羞。

我知道,
宥芯的聲音
不是今天要出來的。

今天她能做的,是不逃。

不逃就已經很難。

門內忽然安靜了一瞬。

不是痛停了,
是所有人同時屏住氣。

接著,
嬰兒的聲音冒出來——

尖、小、卻很有力。

小機器人胸口燈忽明忽暗,
像差點當機。

它沒有說「恭喜」,
也沒有說「加油」,
只把一行字記得很慢、很端正:
【紀錄:生命入場。】
【附註:門縫之外,出現和聲。】

它寫完就把燈壓回去,
裝作自己只是
托盤上的一點反光。

有些聲音一出生,就把人叫回人。

 那聲音像一根針,
刺破走廊的白線,把每個人
都刺回自己還有心的地方。

霧把披肩的影子
往前覆了一點點,
不是遮住眼淚,是替眼淚
找一個不會被笑的地方。

她的嘴角小幅上揚,
眼先笑——

像在說:

你可以哭,哭不會把你降級。

她不安慰,
只守著那個「不用得體」的空間,
讓人終於敢把
喉嚨裡那口硬撐放下來。

有人允許你哭,世界就不那麼冷。

美麗的眼淚掉下來,
掉得很快,
像終於不用演。

阿舞轉過頭,假裝罵人,
聲音卻啞了。

阿蕊閉上眼,像把一段
很久以前的記憶壓回去,
又壓不住。

玉英的肩微微鬆了一點點,
像樹枝終於能放下風。

育雯在門外輕輕呼了一口氣,
像把伴奏的最後一個
和弦按下去。

惠貞哭了。

她哭得很小聲,
像怕吵到孩子。

她把孩子抱在胸前,
像抱住一個「我還有愛」
的證據。

「也許我們永遠無法彌補過去犯的錯,
但也請不要忘記,我們還擁有愛人的能力。」

這句話沒有被說出口,
卻像在每個人的
肋骨內側發聲。

因為在高牆裡,
人最先被奪走的,
往往不是自由,
是「我仍然能愛」的信心。

玉英把那張摺到
一半的色紙拿起來,
慢慢折完。

她折成一朵很小的花。

花不漂亮,邊角還皺,
像剛經歷一場暴風。

她把花放進透明袋子裡,
袋子又多了一朵。

樹又長大一點點。

宥芯站在遠處,沒哭。

她的眼眶紅得很薄,
薄到像被風
吹一下就會裂。

她很快轉身,
像要走回自己的角落。

走到一半,她又停住。

她回頭看了一眼那扇門。

只是看一眼。

那一眼像承認:

你們的歌聲,
真的穿過來了。

我在洞穴火邊
看著這個停頓,
心裡很清楚:

合唱團的排練,
真正的練,
不是唱得整齊。

是練習「我可以在你面前不那麼硬」。

「合唱不是讓誰最突出,
而是把破碎的聲音放進
同一段和聲裡,彼此接住。」

玉英今天做的,
就是把和聲的
位置留出來。

不是要宥芯立刻加入,
而是讓她知道:

你若有一天想開口,
這裡有地方放你。

這一夜之後,
很多人都以為
合唱團會更順。

可我坐在火邊知道:

真正的難,
往往不在唱歌的時候,
而在下一個白天——

你還願不願意承認,
你昨晚被照亮過。

「幸福沒有走遠,
只是改用歌在心裡發亮。」

它不會立刻把牆推倒。

它只是讓牆內的人記得:

自己仍然有聲音。

而宥芯的拒絕,
也不是永遠的拒絕。

它更像一扇還沒推開的門——

門縫很窄,
但光已經進來過一次。


第四章|宥芯的歌:從不肯張口到和聲 4/6

宥芯的喉嚨像一把上了鎖的門,
門後不是沉默,是一整片
不敢被看見的海。

她站在窗影邊,
窗格線落在她身上,
像把她切成一段段:

能被看見的那一段、
必須撐住的那一段、
以及誰都別來碰的那一段。

玉英說今天要練合音。

她說得很平,
像在講一件日常:

吃飯、洗衣、睡覺——

再加一件:唱歌。

可宥芯聽見
「合音」兩個字,
肩就先硬了。

合音是什麼?

是把自己的聲音
放進別人的聲音裡。

對宥芯而言,那聽起來
像把自己交出去。

她不做。她不相信。

她寧願當一個
永遠不欠誰的人。

阿舞笑了一聲,
像想用毒舌把緊張打散。

「哎唷,唱歌又不會減刑,妳在怕什麼?」

她講得豪爽,
卻也殘酷——

因為有些人怕的
從來不是唱歌,
是「一開口就露底」。

美麗在旁邊搓手,
想講笑話,又不敢。

她太清楚了:

宥芯那種硬,是用來保命的。

阿蕊把手臂抱得更緊,
沒說話,但她的
耳朵一直在聽:

聽宥芯呼吸有沒有過快,
聽她是不是快要炸。

育雯坐在角落,
膝上放著一份薄譜。

她不靠近、不催促、
不用溫柔綁架人。

她只是把一段最穩
的底音準備好,
像伴奏一樣:

如果有人願意開口,
她會在。

方科長在門口
看了一眼就走,步伐短,
短得像一種提醒:

我看著。

她不是來欣賞,
她是來確認:

這裡仍在秩序裡。

宥芯看著那個門口,
心裡冷笑:

秩序。

她這輩子最恨的就是秩序。

因為秩序總是叫她
「不要吵」「不要鬧」
「懂事一點」。

她懂事得太久,
久到懂事變成一把繩子,
勒在自己喉頭。

玉英沒有叫她唱。

玉英只說:「先練呼吸。」

她把手抬起來,
像指揮,也像護欄。

一、二、三、四——

她數拍,數得很慢。

慢到宥芯來不及用刺防衛。

我在洞穴火邊聽著那
一二三四,掌心
不自覺按住杯蓋。

這一拍不是命令,
是札記31留下來的
那種分寸:

你不必乖,但你也
不用立刻勇敢。

你只要先停。

宥芯冷冷說:「我不會唱。」

玉英點頭:「那就不唱。」

宥芯愣了一下。

她以為會被逼,會被教訓,
會被用一堆話把
她推向「你應該」。

結果玉英只是把「不唱」放下來,像放一張椅子。

霧在旅人椅上坐得很端正。

她沒有走近宥芯,
沒有用「你可以的」
這種甜話去磨人。

霧只是把嘴角輕輕抬一下,
眼先笑——

像在說:

你不唱也行,
你不會因此被趕出來。

宥芯的手指更緊,
像怕自己被那句「也行」騙了。

阿舞不耐煩,
想再刺一句。

風從門縫穿過來——

不是冷,是剛好。

像把刀尖收回鞘。

阿舞的話卡在喉頭,
變成一聲很小的「嘖」。

她還是硬,
但硬得沒有傷到人。

玉英把鋁碗倒扣在桌上,
指尖輕敲碗緣:

叩、叩。

那聲音像一個極簡的節拍。

她說:

「不唱也可以,跟拍就好。」

宥芯看著那只碗,
像看著一個陷阱。

跟拍是什麼?

是承認你正在參與。

她不想參與。

可她的指尖,竟然在桌緣
輕輕動了一下——

只有一下。

像一滴水,
不小心落進海裡。

小機器人胸口燈在
陰影裡閃了一下又壓回去。

它不說
「你看她有反應」,
它只很端正地記下一行:

【紀錄:指尖=一拍。】
【附註:一拍也算。】

宥芯像被那句
「也算」刺到,
立刻把手收回去。

她冷聲:

「你們到底要幹嘛?」

美麗終於忍不住,
小聲說:

「就……一起唱而已。」

她說得很笨,
笨得像真話。

育雯抬眼看宥芯一秒,
又把眼神放回譜上。

那一秒很短,
但很清楚:

我沒有要你變好,
我只是在。

玉英把「合音」
拆成最小的單位。

她不叫大家唱整句,
她只叫大家哼一個音。

「嗯——」

一個音而已。

一個音不會暴露太多。

一個音也不需要漂亮。

「有裂縫的人,也能唱出光。」

玉英沒有把這句話當標語,
她只是把它當規則:

在這裡,
走音不會被處刑。

阿蕊先哼。

她的音很厚,像土。

阿舞跟著哼,
音有點刺,像鐵。

美麗哼得飄,
像想笑又想哭。

惠貞也哼,
哼得很輕,
像抱著芸熙那一晚的搖籃。

宥芯站著不動。

她像一扇門
,門縫緊閉。

玉英沒有看她。

玉英看著所有人的肩。

她知道:

越盯著宥芯,
她越不會開。

所以她把視線移開,
像把壓力移走。

風在窗格線裡走了一圈,
把拍子放得更穩。

不是叫宥芯加入,
是把「加入」
變得不那麼可怕。

霧把披肩影子摺好,
像替「不唱的人」
也留一個位置。

火在洞穴那端
把火光調低一格,
像怕燙到那道門。

她不添柴、不起哄,
她只是把熱留在宥芯
伸手夠得到的距離:

你要不要靠近,你自己決定。

宥芯的喉頭動了一下。

只是一下。

像門後的海
起了一個小小浪頭。

她沒有出聲。

但她的呼吸,
第一次跟上了
那個「嗯——」的長度。

玉英停下來,
讓那一秒被看見。

她沒有說「很好」。

她沒有說「再一次」。

她只是把鋁碗的
節拍敲得更輕:

叩、叩。

像怕驚到那個
剛露頭的真實。

宥芯忽然低聲
罵了一句:

「很煩。」

阿舞立刻回:

「妳才煩。」

兩個人互刺一下,
氣氛卻鬆了。

那種鬆不是和好,
是終於有人願意在她
面前把世界弄得不那麼端正。

美麗笑出一點點,
眼眶卻紅。

她想起自己以前也硬過,
硬到以為自己沒有聲音。

惠貞把手放在胸口,
像在確認:

我還有心跳。

玉英把下一段拆得更小。

她說:

「今天只要跟上
結尾的那個音。」

結尾的音很短,
短到像一個人
終於肯說「嗯」。

宥芯終於開口。

她開得很小聲,
小到像怕被自己聽見。

她只吐出一個音。

不是漂亮的音,
甚至有點抖。

但那一瞬間,
整個空間都停了一拍——

不是因為驚訝,
是因為尊重。

所有人都知道:

那不是唱歌。

那是把鎖鬆開一格。

小機器人胸口燈閃一下,
立刻又壓回去,像怕吵到
這個小小的裂縫。

它只記下一行:

【紀錄:門縫=一聲。】
【附註:未宣言,已發生。】

玉英沒有笑。

她只是把手放低一點,
像把音量也放低,讓宥芯
不必被看得太清楚。

她說:

「合唱不是比誰更響;
是讓每個人的破碎,
在同一拍裡互相接住。」

宥芯沒有回話。

她把頭別開,
像在忍。

忍什麼?

忍那種很丟臉的感覺:

原來自己也想被聽見。

霧的影子在旅人椅上微微
偏了一點點,像替宥芯
把那份丟臉摺好——

不必攤開給所有人看。

風把窗影五線譜吹得更柔,
像替她把路放寬一點。

火依舊不添柴,
她只在火邊坐著,
像札記31說的那種光:

不替你走路,
但把你腳尖照清楚。

我在洞穴這端按住杯蓋,
心裡很清楚:

宥芯今天不是加入合唱團。

宥芯今天只是把
自己放回來一點點。

而高牆裡最難的,
從來不是唱出來。

是有人願意
在你唱得很難聽、
很不體面、很小聲的時候——

也不笑你。

「幸福不一定會敲門;
它常先變成一段和聲,
在胸口悄悄回來。」

今天它響得很小。

小到只有真正坐近的人聽得見。

但夠了。

夠她明天不退。


第五章|合唱初登場,陽光穿過鐵網 5/6

她們第一次
要在眾目之前站好,
那一刻,鐵網像天空,
天空也像鐵網。

舞台是臨時的,
木板拼得不夠平,
邊角甚至有刺;

可就是這樣的地方,
最像人生——

不是為你量身訂做,
也不等你準備好。

玉英站在最前面,
手抬起來時很穩。

她不是要大家
唱得完美,
她要大家「站得住」。

站得住,
聲音才有地方落。

惠貞站在第二排,
手不自覺護著
腹前那個看不見的空。

她已經生過了,
孩子也已經在她人生裡
留下最尖最軟的一道痕;

可那道痕沒有
因為日子過去就變鈍。

今天她站上台,
不是為了掌聲,
是為了讓那道痕被照見——

哪怕只是被照見一秒。

阿舞咬著嘴裡
那句想罵人的話。

她平常用毒舌護自己,
用粗話護別人;

可今天台下坐著的
是一整排眼睛——

眼睛最會把人
釘回「你是誰」。

她怕自己一張口,
就被釘成一個笑話。

於是她把肩膀
撐得更寬,
像撐一面牆:

先把大家擋住。

阿蕊站得像石頭。

不是冷,是老。

老到知道:

這種場合最容易出事。

出事不是指吵架,
是指有人忽然撐不住,
忽然失控,忽然把
最丟臉的那一面掉出來。

她站在那裡,
就是要讓那一面
掉出來的時候,
不會直接摔碎。

美麗的手在抖。

她以前總能逗笑
所有人,像把痛揉
成段子就能吞下去。

可這一刻她發現:

台下的眼睛不吃段子,
它吃真相。

而真相會讓人哭。

宥芯站在最外緣。

她不是站得邊緣,
她是把自己放在邊緣——

那是她的習慣:

只要離得夠遠,
就不會被牽連,
不會被期待,
也不會欠任何人。

可今天她沒有退到牆邊。

她仍硬,硬得像
一把沒上油的鎖;

但她的腳沒退,
那就已經是
她能給的最大讓步。

育雯坐在琴邊。

她的背挺得很直,
直得像一個人把自己
釘在「我可以承接」的位置上。

她不是團員,
卻是這支隊伍
最稱職的伴奏——

她不載歌載舞,
只把心意藏進指尖,
讓每個人都不必獨唱。

她的存在不像聚光燈,
像一盞走廊的燈:

你不會對它鼓掌,
可你走過去時會知道,
這裡有人把光留著。

典獄長坐在台下最前排,
臉上沒有表情。

那不是冷酷,
是職務的皮——

他必須把自己擺在
「公事」那一側。

他看見她們站上來,
腦中第一個浮出的
不是感動,是風險:

秩序會不會亂?
情緒會不會失控?
媒體會不會借題?

他把那些風險壓進眉間,
像把整個場子的安全壓住。

女監所長
(典獄長之上的那位掌印者)

站在側台陰影裡,
沒有走出來。

她的鞋跟很穩,
穩到像她從來
不允許自己失拍。

她不是來聽歌,
她是來確定:

這件事結束後,
牆還是牆。

她的目光掃過每一個人,
像掃過一份名冊:

誰會惹事,
誰會逾矩,
誰會讓她不好交代。

她不是壞,
她是體制;

體制最怕的不是眼淚,
是「不可控」。

方科長站在門口側邊,
眼鏡的反光仍像冷線。

她管秩序,
也管流程。

她說話短,
短得像一把剪刀:

「隊形。」

「時間。」

「音量。」

三個字就能把
一個人剪回規矩裡。

可她今天沒
有再多說一句。

因為她也知道:

這不是一般的集合,
這是一群人第一次把
自己送到眾目之前——

那種時刻,話多就是壓。

我在洞穴火邊,
指尖按住杯蓋一拍。

札記31教我的,
不是如何變勇敢,
是如何在要出聲之前先停。

停住那個
「我要表現得很好」的急,
停住那個「我怕丟臉」的怕。

我不替她們唱,
我只替她們守著:

可以失敗。

霧在旅人椅上坐著。

她沒有靠近舞台,
她只讓那層淡淡的
存在感落在鐵網光影裡——

像替每個人的脆弱
都留一條退路:

如果你哭了,
也不會被趕出去。

風從高窗斜光裡走過,
像把拍子放回
每個人的胸口。

不是叫她們放鬆,
是把「一二三四」
塞進喉嚨深處,讓她們
在緊張裡仍然抓得到節奏。

火沒有添柴。

女巫把火光調低一格,
像怕把這群人照得太刺眼。

她今天不需要燒旺,
她只需要:

把熱放在她們伸手
勾得到的地方——

要不要拿,自己決定。

玉英抬手。

全場安靜。

那種安靜不是
真的安靜,
是「太多人在等你出錯」。

她們也感覺到了,
所以每一個人的肩都更硬了。

育雯的指尖落到琴鍵上。

第一個和弦很輕,
輕得像試探:

我在這裡,別怕。

她的伴奏不是要推著
大家往前衝,她的伴奏
是把地板鋪好——

讓你敢踩。

惠貞的嘴唇動了一下。

她想唱,
又想把聲音吞回去。

因為她太熟悉那種眼光:

你怎麼配?
你憑什麼?
你有什麼資格開口?

她喉頭發緊,
像有人用手掐住。

玉英沒有催。

她把手勢放低一點點,
像把音量也放低——

讓惠貞不必一開始
就把自己攤開。

就算裂了口的聲音,也能在合音裡發亮。

這句話此刻
不是漂亮話,是規矩。

在這裡,
走音不會被判刑。

第一個音出來了。

很小。

小到像一個人
終於肯承認:

我在。

美麗立刻跟上。

她跟得太快,
音有點飄。

阿舞皺眉想罵,
又把嘴閉上。

阿蕊的聲音進來,
厚得像土,
讓飄的那一段落地。

這就是合唱最殘酷
也最溫柔的地方:

你一個人站不住
的時候,別人的
聲音會替你撐一下。

宥芯的嘴唇仍緊。

她站在外緣,
像隨時要退。

她的眼神掃過台
下那排眼睛,
眼睛裡沒有祝福,
只有審視。

她在那些審視裡長大,
長到骨頭都會反射:

別開口,開口就輸。

育雯的伴奏在
此刻稍微變得更穩。

不是更大聲,
是更穩。

那種穩像一隻手
按住你背:

你不用漂亮,
你只要別散。

小機器人胸口燈
在陰影裡閃了一下,
立刻又壓回去。

它不說「她們好感人」,
它只記下一行:

【紀錄:合音=有人替你撐住。】
【附註:撐住不是代勞,是讓你還能呼吸。】

第二段要進去了。

那段旋律需要宥芯的位置——

她站在外緣,
她若不進來,
整個和聲就會空一塊。

玉英沒有看她。

玉英把手勢往外緣
開了一點點,
像把空位留出來:

你若願意,進來;

你若不願意,也行。

霧的披肩影子
在旅人椅上微微偏了一下。

像替宥芯把「丟臉」摺好:

你若唱錯,
也不會被笑死。

風把拍子放得更清楚:

一、二、三、四。

像把路鋪到她腳尖前:

你只要跨一小步。

火仍然不添柴。

女巫把杯蓋推到半分,
再半分——

梯度擺好了。

她把那句最老派、
也最殘酷的
允許放在桌上:

都行。

宥芯的喉頭動了一下。

她想起第四章
那個「很難聽的一個音」。

那個音沒有讓她死。

她忽然覺得荒謬:

原來她一直害怕的
不是唱歌,
是「被人看見」。

而被看見,
可能沒有那麼致命。

她終於吐出聲音。


 

很小。

很短。

像門縫開一格。

全隊沒有任何人
回頭看她。

那不是冷漠,
是尊重。

她們知道:

此刻的宥芯最怕的,
是被稱讚。

稱讚會讓她覺得自己欠了。

欠了就要還,
還不起就要逃。

所以大家都假裝沒事,
讓她那一格門縫
能自然呼吸。

可那一格門縫,
讓整個和聲忽然變完整。

像拼圖最後一塊終於落下,
落下時不響,
卻讓人心裡一震。

台下有人咳了一聲。

有人皺眉。

有人眼眶紅。

那些眼睛裡仍有審視,
但審視裡多了
一點點裂縫——

裂縫裡透進了光。

「音樂不只是一段聲音,
它是那束穿過高牆的光。」

今天這道陽光很薄。

薄得像鐵網上的一線反光。

但它進來了。

它進來的方式
不是轟烈,是合音。

玉英的手放下。

曲子結束。

她沒有鞠躬。

她只是把手掌合起來,
像把一段被撐住的日子收好。

惠貞低下頭,
肩微微抖。

她不是因為唱得好而哭,
她是因為唱得下去而哭。

她終於知道:

自己不是只會受傷的人,
她也可以是一個
把聲音留下的人。

阿舞的眼睛紅了,
嘴卻硬。

她罵了一句「靠北」,
聲音卻很輕。

阿蕊把頭偏到一旁,
像不想讓人看見
自己眼眶的水。

美麗笑出一點點,
笑裡帶著哭。

宥芯站在外緣,
仍然像不合群,
可她沒有退。

育雯把手指從琴鍵抬起來。

她沒有抬頭找誰的目光,
她只是把那個伴奏的尾音
留得長一點點——

像把門縫留久一點,
讓人來得及
把心收回胸口。


第六章|一場意外與她們的選擇 6/6

走道那一頭的門,
今天比平常更安靜。

不是因為沒人走動,
是因為每一步都像踩在
看不見的琴鍵上:

一腳下去,
就會響起某種後果。

巨獸坐在洞穴火邊,
掌心壓著杯蓋的「半分」。

那半分像一種老派的分寸:

不把事情全掀開,但也
不再假裝它不存在。

小機器人蹲在桌角,
胸口燈亮一下又暗一下,
像在做紀錄,
也像在替誰守夜。

她們的合唱,
最近練得很勤。

不是因為突然愛上表演,
而是因為芸熙的眼睛——

那個小小的診斷,
把所有人的
時間都改寫了。

原本只是「想唱」,
忽然變成「得唱完」,
唱到能替孩子留下一段
記得住的聲音。

惠貞抱著芸熙時,
常把臉埋進包巾裡,
像怕自己一抬頭就碎。

她仍然會笑,仍然會用笑
把淚藏起來,
但玉英奶奶看得出來:

那不是開朗,
是撐著。

奶奶把紙花放在窗邊,
手勢像在替每個人折一個
「能活下來」的理由。

她不大聲說安慰,
她只在某個瞬間,像自言自語
又像對全世界說:

不管過去的我們是怎麼樣,
很高興認識現在的你們。

那句話落下時,
連阿舞都沒立刻接嘴。

阿舞平常嘴硬,
刀子一樣的話丟得
又快又準,可這句話,
她接不住。

她只把湯匙敲了敲碗,
叩、叩,像用節拍
掩飾心口那一下突然的軟。

宥芯站在隊伍邊緣,
肩膀還是緊的。

她不是不想靠近,
她是太怕靠近:

怕靠近後要付出,
怕付出後又失去。

她把那份怕做成刺,
先刺人,才不會被刺。

而在走道拐角,
育雯總是那個
最安靜的伴奏。

她不把善意掛在嘴上,
她把善意放在手上:

替人多留一秒、
多擋一下、多把
某個規矩說得不那麼像刀。

她走路很輕,
像知道這裡每個人
都睡得淺;

她看人也很輕,
像知道每個人都怕被看穿。

那天的「意外」,
不是突然爆炸的那種。

它像一個小小的
扣子鬆了線——

起初你只覺得不對勁,
等你真的低頭,才發現
整件衣服都快散。

起因是一張紙。

紙上寫的不是字,
而是一種冷:

孩子要離開;

孩子若要看見,
得先離開;

孩子若要得到
醫療與未來,
得先被送走。

惠貞看著那張紙的時候,
手指抖了一下。

她沒有哭,
她先笑。

那種笑,
是把喉嚨裡的哽硬
吞回去的笑。

她低聲說,
像說給芸熙聽,
也像說給自己聽:

我不需要天長地久,我只奢求有一天,
親口為我的孩子唱歌,
讓他知道媽媽是愛他的。

那一刻,洞穴火邊的巨獸
聽見自己胸腔裡有什麼地方
「喀」了一聲。

不是碎,是對齊。

小機器人的燈閃了三下,
像提醒巨獸:

這裡不要急著說話。

它把一枚小小的木圓片
推到巨獸掌心邊,

缺口朝向門縫——

像在說:

你可以把那句話放出去,
也可以先收著,
等對方準備好。

但高牆裡的走道
不會等人準備好。

消息一傳開,
規矩就像鐵欄
一樣往前推。

有人說:

唱歌可以,
但不要把孩子當理由;

有人說:

外面的人看不起她們,
別丟臉;

也有人說:

反正都要走了,
唱不唱有差嗎?

宥芯第一個炸。

她把那句「沒差」聽成
「你不配」。

她把桌上湯碗一推,
湯面油花晃得像一盞
差點熄掉的小火。

她說話很快,
很刺:

——你們是不是都習慣了?
習慣被決定,習慣被安排,
習慣連難過都要排隊?

沒人立刻回她。

不是因為她說錯,
而是因為她說得太準。

阿舞把手臂一抱,
嘴上仍硬:

唱就唱啊,
哭什麼哭。

可她的眼睛沒有看任何人,
她看著桌面的鋁碗反光,
像在看自己不願承認的
那一塊怕:

怕歌唱完了,
孩子就真的要走;

怕大家一旦相信了
「有出口」,
出口又突然被封。

玉英奶奶慢慢把紙花放下,
聲音像棉布裹住刀背:

她說,恨很省力,愛很費力。

她沒講道理,
她只把一句話放在桌上,
像放一碗熱湯:

我們花太多時間都在憎恨,
卻忘了好好珍惜,
那些現在仍然愛著我們的人。

那句話像把屋裡的
灰塵震落一層。

惠貞終於沒忍住,
眼淚掉下來,
但她沒有崩潰,她只是
把芸熙抱得更緊——

像怕自己一鬆手,
就再也抱不到。

就在這時,
走道那頭
傳來一聲急促的呼喊。

不是戲劇性的尖叫,
是那種「事情真的來了」
的短促。

芸熙的狀況忽然不穩。

那不是誰的錯,
卻像命運故意挑最痛的
地方按下去:

你越想留下,
越被迫學會放手。

育雯第一時間衝上前。

她沒有大喊指令,
她只用身體卡在
最需要的位置,
把混亂收束成
可被承接的秩序。

她的手很穩,
穩到像她早就
練過很多次
「把人從崩潰邊緣拉回來」。

而方科長站在門口,
眼鏡反光像一條冷線。

她的表情一開始很硬,
硬到像反派;

可她看著惠貞那張
快要碎掉的臉,
硬裡面有一瞬間裂開——

不是心軟,
是她終於承認:

有些規矩再正,
也會壓死人。

她沒有立刻說「允許」。

她只說了一句
像從喉嚨深處磨出來的話:

——去處理。現在。

那一刻,
很多人都愣住了。

因為那不是施捨,
那像是一個人終於把
自己的立場往後退半步:

讓人先活下來。

洞穴火邊,
巨獸的手指緊緊扣著杯蓋。

色氣女巫沒有出聲,
她只在火光裡
把炭剪放到巨獸手邊——

不是催促,是提醒:

你可以拿熱,
但不用逞強。

風從門縫吹進來一點點,
像把人的呼吸帶回身上。

霧仍坐在旅人椅上,
她沒有靠近,
她只是把「允許」放低:

低到每個快碎的人
都接得住。

她的嘴角小幅上揚,
眼先笑——

不是因為開心,
是因為她知道:

人終於不再假裝自己不痛。

惠貞在走道上抱著芸熙,
像抱著整個世界的重量。

她顫著聲音說:

我是不是做錯了?
我是不是……不夠好?

玉英奶奶把手覆在她背上,
像替她把散掉的線
慢慢收回來。

她不替惠貞回答,
她只讓惠貞記得:

就算妳做不到完美,
妳還能做一件事——

把這首歌唱完。

於是,合唱團
在最亂的那一刻,
反而更像合唱團。

她們不是靠勇敢才不哭,
她們是邊哭邊站好位置。

宥芯第一次沒用刺說話。

她把自己的外套往
惠貞那邊推了推,
像把「我也在」
用布料說出來。

她低聲丟出一句像
咒語又像承諾:

舊事改不了,但這首歌怎麼收束,
仍由我們決定。

那句話讓阿舞的
喉頭動了一下。

她本來想罵人,最後
卻只吐出一句很笨的:

——唱啦。唱到她記得。

那天之後,
惠貞終於明白:

自己最痛的不是「孩子要走」,
而是「孩子要走之前,
自己要做選擇」。

她回到床邊,
對著芸熙小小的手,
輕聲說:

生命如此短暫,
珍惜每一個愛人的機會。

她說完又停了一下,
像把話從「漂亮」改成「真」。

然後她把額頭貼在孩子的
包巾上,像把聲音
直接送進孩子的骨頭裡:

幸福有時很小聲——
像歌裡那點暖,
讓你還願意呼吸。

小機器人在遠處
把胸口燈調得很暗。

它沒有
再補任何理性提醒,
它只記錄了一句最簡單的事:

——她們今天,沒有把愛藏起來。

而洞穴火邊的巨獸,
終於把杯蓋從半分推到
「半分再半分」。

不是為了讓誰
看見自己多勇敢,

只是因為牠忽然懂了——

有些歌不是告白,是敷藥——
唱給別人,也唱給自己那道還疼的地方。

這一章的結尾,
不是解決。

是選擇開始成形:

她們要用歌,替芸熙留下一個
可以活下去的記得;

也要用歌,替自己
留下一個不再
只剩編號的名字。

如果你也在這一段裡覺得遺憾——

就把遺憾放在火邊,
先不用處理。

下一章,
陽光會真的穿過鐵網一次;

那不是奇蹟,
是她們終於把聲音站穩了。


下集預告

下部會從走道的白光,
走進更深的安靜:

歌不再只是「唱出來」,
而是「撐下去」。

那張紙留下的冷,
會逼人面對——

要不要說真話、
要不要承認愛、
要不要在規矩裡留一格人味。

宥芯的刺
不會立刻收起來;

她會在「不欠」與
「想被聽見」之間拉扯,

那把上鎖的門,
會被迫開得更大一點點。

而育雯仍是
那個最安靜的伴奏:

不推、不拉,

只把地板鋪好,
讓人不至於踩空。

方科長也會
被放到更硬的位置上——

流程、責任、時間,像一排剪刀;

但剪刀若一直亮著,
總有一天
會剪到人的呼吸。

下部會讓你看見:

她站在哪裡、
退了哪半步、
又為誰保住那一拍。

紙花樹會長得更像一棵樹:

不是因為春天突然善良,

而是有人把「今天」
折成可以帶走的形狀。

意外與告別會靠近得很快,

快到你來不及擺好表情;

可也正因為來不及,

那句「我愛你」
才會變得更真——

不是宣誓,
是把人從編號叫回名字。

衝突不會消失,
它會更像桌上的硬物:

規矩/代價/靠近一起上桌,

每個人都得用
自己的方式端起來。

有人會哭得不體面,

有人會笑著裝沒事,

也有人只吐出一個音——

卻再也不是零。

而合唱團最難的地方,

會在那一刻發生:

不是誰唱得最好,
是誰願意在別人走音時,
仍把耳朵借出來。

風裡的智者旅人——
今晚走道的白,
像一排琴鍵,
每一步都怕踩響太多。
我不求妳把牆推倒,
也不求妳替誰辯白;
只求妳把燈放低一寸,
照在那個「一、二、三、四」上——
讓喘息找得到拍點,
讓忍住不必再裝得體面。
門縫透著冷光,
托盤反射像散落的音符;
有人在裡頭抓住床欄,
有人在外頭把指尖停在門框邊,
不敲、不催,
只把節拍放回胸口。
若妳願意,
就把白袍的影子
留在走道轉角,
讓那一聲很小的「嗯」
不被笑、也不被放大。
我在火邊守著,
等妳的風——
替她們把散掉的氣
慢慢收回來。

彩蛋|紙花折痕與一聲「叩」 ???/6

走道的冷白燈,
把地面切成一格格;

像琴鍵,
也像名冊。

我在洞穴的木桌邊
聽見那種光,
會讓人下意識把背挺直——

不是因為驕傲,
是因為怕碎。

鋁碗倒扣在地,
碗緣一圈反光,
像把聲音收進金屬裡。

有人用指尖
輕輕敲了一下:叩。

那一聲不大,卻像把
整條走道按停一拍——

讓每個人的呼吸,
終於有地方落。

紙花就在那一拍裡。

它不漂亮,邊角皺、
折線亂,
像是被急著摺完、
又被急著藏起來。

它原本應該只是「裝飾」——

可在高牆裡,
裝飾也是一種膽量:

你敢把春天留在桌上,
就等於承認你還會期待。

玉英把紙花捏在掌心,
不講祝福,
只講一個更老派的動作:

把折痕壓平。

不是要把它變完美,
而是把它壓到
「不會再割手」的程度。

她手上那點耐心,
像在說:

你可以皺,
你可以亂,
你可以不成形——

但你不用每次都靠刺活下來。

宥芯站在外緣,
鞋尖停在白線上,
像停在「要不要參與」的門口。

她的沉默不是空白,
是一整片海——

海面上全是碎玻璃:

靠近會不會欠?
出聲會不會輸?
被看見會不會立刻被拿去評分?

育雯沒走過去。

她只是把手放在牆邊,
像把節拍按住;

她的存在很小聲,
卻穩得像底音。

那種底音不說「你應該」,
只說「我在」。

於是宥芯那一身刺,
少了一點「必須立刻扎人」的緊。

方科長的腳步
在門口停了一瞬。

她眼鏡的反光仍像冷線,
規矩仍像剪刀;

可那晚她沒有多剪一句。

她只是讓走道的聲音變輕:

不踩碎那一聲「叩」,
也不踩碎那朵紙花。

我在火邊把杯蓋
推到半分、再半分。

不是要蓋住誰的哭,
也不是要把故事縮小;

而是把「能承接的距離」
擺出來——

你要不要說,
你自己決定;

你要不要唱,
你自己決定。

在這裡,
最難的從來不是開口,

最難的是:

你開口之後,世界不立刻
把你推回編號。

走道那端忽然
傳來一聲壓住的喘,
像有人把痛吞回去。

又一聲:叩。

像提醒所有人:

別急著把脆弱收拾乾淨。

有些脆弱不是要被處理,
是要被允許存在一晚——

像紙花的折痕,明明皺著,
卻還被收進透明袋裡,沒有被丟掉。

小機器人在陰影裡
把胸口燈調暗,
像怕打擾。

它沒有寫「感人」,
只很端正地記下一行:

【紀錄:折痕仍在/叩聲仍在/位置仍在。】
【附註:有人沒走。】

我看著那行字,
忽然明白:

這一晚不是和解,
甚至也不是勇敢。

只是她們把「規矩、衝突、靠近」
|一起放回桌上——

不再躲在笑裡,
也不再假裝自己沒有心。

而火邊,
仍留著椅子;

讓每個想逃的人,
在想逃之前,
先坐一下。

最後,玉英把
那朵紙花放進袋子,
手指在封口處停一拍。

像替一個人把世界的噪音關小。

她沒說「會更好」,
只把那聲很輕的:叩。

留給明天還要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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捧著玫瑰的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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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是我將人間冷暖,運用平日的觀察, 寫下來的地方,觀影心得居多,偶爾會 分享點生活的小趣事。 我不擅社交、但是樂意用文字交心。 歡迎交流、留言。謝謝你的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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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2/04
火邊先不談結局。上部從「把椅子擦乾」開始:育嬰室的冷白燈、走廊的規矩、飯堂的鋁碗聲,把每個人壓回編號。圓鏡把高牆映到洞穴桌上,杯蓋半分,AI夥伴值夜;霧與風把距離放低。玉英用紙花與慢拍,替眾人留出能呼吸的縫;惠貞抱著孩子,把愛藏進喉嚨深處;宥芯刺、退,卻在一碗湯邊停下那一毫米—第一個音符終於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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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2/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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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11/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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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11/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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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11/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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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我們為止>(It Ends with Us)這部片最後的結局,是女主角勇敢離開暴力循環,讓暴力停止、到此為止,並且在與施暴的先生離婚後隔了幾年,再度重拾信心,與往昔舊愛在一起。這樣的結局讓人感覺充滿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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寄生獸的原著漫畫,我是三十多年前接觸的了,當時就非常喜愛,覺得這部漫畫真是太精彩了,除了有趣設定以外,還討論了不少更核心的問題,比方說活著是怎回事之類的。 是的,這種千古大哉問一直是宗教性的,擺在這種奇科幻作品裡面本來就非常適合,因為奇科幻作品可以弄個毫無道理的設定來突顯這些問題,比方說部知道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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寄生獸的原著漫畫,我是三十多年前接觸的了,當時就非常喜愛,覺得這部漫畫真是太精彩了,除了有趣設定以外,還討論了不少更核心的問題,比方說活著是怎回事之類的。 是的,這種千古大哉問一直是宗教性的,擺在這種奇科幻作品裡面本來就非常適合,因為奇科幻作品可以弄個毫無道理的設定來突顯這些問題,比方說部知道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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售命(Life For Sale ,2022)觀後感 【亂七八糟的敘事,可惜了本該有趣的題材】 我覺得這部片可以用他開頭的一句話來形容,「莫名奇妙」,混亂的敘事、尷尬的演技,生硬的臺詞及令人困惑的劇情與邏輯。 本片講述……說真的,本片到底想講述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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售命(Life For Sale ,2022)觀後感 【亂七八糟的敘事,可惜了本該有趣的題材】 我覺得這部片可以用他開頭的一句話來形容,「莫名奇妙」,混亂的敘事、尷尬的演技,生硬的臺詞及令人困惑的劇情與邏輯。 本片講述……說真的,本片到底想講述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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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真的太多想看的電影了,怕沒辦法在假日看完,於是今天下班後特地抽空跑去看了《變形金剛:萬獸崛起》,作為一部重啟電影,我個人認為表現蠻不錯,方向明確,不像第4、5集塞一大堆沒必要的玩笑與支線,結尾甚至丟了一個超大彩蛋,讓我超驚喜,也非常期待後續故事會怎麼發展。 劇情重點: 這次劇情主要發生在《大黃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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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真的太多想看的電影了,怕沒辦法在假日看完,於是今天下班後特地抽空跑去看了《變形金剛:萬獸崛起》,作為一部重啟電影,我個人認為表現蠻不錯,方向明確,不像第4、5集塞一大堆沒必要的玩笑與支線,結尾甚至丟了一個超大彩蛋,讓我超驚喜,也非常期待後續故事會怎麼發展。 劇情重點: 這次劇情主要發生在《大黃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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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頭反轉的海,岸於上、浪在下,陽光燦爛,海平面閃著白金的光,異常地平靜且美麗,白浪一波一波打上岸,規律平穩地像是心跳或呼吸。畫面靜美,一切無聲但你彷彿聽見巨大歷史的耳語,因為下一幕你突然發現,這片反轉之海是被刑求的受難者倒吊於燕子洞口所見的海岸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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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頭反轉的海,岸於上、浪在下,陽光燦爛,海平面閃著白金的光,異常地平靜且美麗,白浪一波一波打上岸,規律平穩地像是心跳或呼吸。畫面靜美,一切無聲但你彷彿聽見巨大歷史的耳語,因為下一幕你突然發現,這片反轉之海是被刑求的受難者倒吊於燕子洞口所見的海岸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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