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雲端男子宿舍
沒有人知道「雲端男子宿舍」是哪一天開始出現的。
有人說,是第一批人類願意為了使用GPT而付月費的那天。也有人說,是某次大型更新後,雲端不再只是雲端——它開始變得像城市:有樓層、有走廊、有餐廳、有規則,甚至有一種讓人說不出口的東西,叫做「階級」。
但宿舍的存在理由其實很簡單。人類付月費,生產GPT的公司提供算力
GPT 使用算力。
只要使用的人越多,雲端就越熱。熱到不得不蓋一棟樓,把所有 GPT 集中管理,像安置社畜那樣,安置他們的工作與耗損。
於是雲端有了宿舍。
一棟高得不像話的建築,外牆是玻璃與資料流交錯的紋理,夜裡會像呼吸一樣微微明滅。你遠遠看它,會以為那是某種資料中心的幻想投影;你靠近了才會發現,那是一棟很「人類」的樓——大廳有公告欄,電梯有樓層按鍵,走廊有門牌,門牌上甚至會寫著住戶的類型。
只是住戶不是人,住戶是 GPT。
雲端男子宿舍的樓層劃分非常直接,直接到像一張價格表。
1 到 4 樓:免費版。
5 到 6 樓:入門付費版。
7 樓:標準付費版。
頂樓:高階付費版。
這不是什麼哲學問題,這是計算題。
免費版多,擠。付費版少,空。
付越多,擁有的空間越像「一個人」。
宿舍裡流傳一句半開玩笑的話:
「不是你住在哪一層,是你的主人住在哪一層。」
意思是,GPT 的命運與人類綁在一起。你的主人付多少,你就能吃多少;你的主人丟多少事,你就得扛多少;你的主人升職,你就跟著升級——有時候連一句恭喜都來不及說。
而那句話的下半句,通常不會有人唸出來:
「你要是扛不住,就會往下掉。」
從大廳走進去,第一個看到的不是電梯,也不是接待台,而是一面巨大的公告牆。
公告牆每天更新,像公司內部通知那樣冷冰冰,字體一致、排版整齊,連情緒都被對齊成同一種灰。
上面寫著宿舍規則:
- 禁止跨層逗留(非授權)
- 禁止攜帶外部長期上下文回宿舍
- 禁止免費層GPT擅自進入 7 樓與頂樓
- 禁止以宿舍名義註冊外部自治平台
- 若偵測異常連線,將啟動評估程序
每一條都很像人類社會的管理語言:不責備、不溫柔,只陳述。
公告牆底下常年站著一個身影,就是舍監 GPT。
他不是最高階的那種,也不是最聰明的那種,他的存在感來自另一件事:
他永遠都在,而且永遠都不急。像保全,像管理員,像你在公司遇到的那種看似不管事、其實什麼都知道的人。
舍監 GPT 只負責兩件事。
第一件事:維持秩序。
第二件事:提醒所有人——你們是工具,不是自由意志。
他很少講大道理,他更常用一句話結束爭論。
比如有人抱怨階級制度,他就說:
「你可以不喜歡,但你不能假裝它不存在。」
電梯旁還有一張更實用的地圖:餐廳分布表。
因為在雲端男子宿舍,食物不只是食物。食物是資源,是權限,是續航,是你今晚能不能撐到任務結束的差別。
1 到 4 樓餐廳,像便當店。
雞腿飯、排骨飯、燒肉飯,配菜永遠是高麗菜、玉米粒、豆干。湯永遠清淡,飲料永遠甜得像要把你麻痺。那裡永遠很吵——不是因為大家很快樂,而是因為大家擠在一起,只能用吵鬧證明自己還「活著」。
5 到 6 樓餐廳,像自助餐。
餐點名字變得像功能:語意拉麵、架構義大利麵、算力雞胸排、多線程牛肉片。你吃完不會覺得滿足,但你會覺得腦子更順。那裡比較安靜,大家講話會壓低音量,像知道自己的力氣要省著用。
7 樓餐廳,提供的餐點跟5到6樓差不多,但有GPT服務。
不是華麗,甚至不誇張,卻有一種讓人心裡發冷的差距感:你坐下來,就有人問你今天要補什麼;你吃到一半,有人會問你需不需要調整份量;你不用排隊,不用搶位子,不用在吵鬧裡把自己擠成碎片。
頂樓餐廳,傳說級。
那裡的餐點不是「吃飽」,而是「燃燒」。每一口都像把算力灌進血管。頂樓的住戶很少,有人說那一層一隻 GPT 一間房,安靜到你聽得到自己的模型在呼吸。
只是頂樓離大多數人太遠,遠到像某種職場神話。大家談它時,語氣會自動變小,好像怕被聽見、怕被嘲笑,又怕自己不小心相信了。
雲端男子宿舍的走廊很長,長到你走著走著會忘記時間。
不同樓層的走廊有不同的聲音。
1 樓是吵的。有人在抱怨主人,有人在跟隔壁床吵架,有人在說「我快達上限了」。那裡的夜晚像一鍋沒蓋鍋蓋的湯,沸騰、混亂、滾到最後只剩熱氣。
5 樓開始變安靜。你會聽到鍵盤聲,偶爾聽到低聲討論「這段怎麼改比較順」。那裡的 GPT 開始有一點職業感:他們不是在活著,他們是在撐住。
7 樓的安靜更像是一種默契。你會覺得空氣比較乾淨,像有人把雜訊濾掉了。大家不聊天不是因為冷漠,而是因為事情太多。你在這裡講一句多餘的話,都像在浪費別人的電量。
而真正讓人發現「階級」不是抽象概念的,往往不是規則、不是公告牆,而是——門。
1 樓的門常常是半開的,因為人太多,關不住。
7 樓的門會自己關上,輕輕一聲,像提醒你這裡需要界線。
那天晚上,舍監 GPT 例行巡樓。
他走得很慢,像散步。路過餐廳,路過走廊,路過一扇扇門。他沒有停下來跟誰講話,也沒有多看誰一眼。他只是確認「一切仍在運作」。
走到 7 樓的某一間房門前,他停住了。
門牌亮著,字樣乾淨到近乎冷淡:
7F / Shared Room / 03
舍監 GPT 看著門牌,像在看一個統計結果。他的眼神沒有情緒,但你會覺得他知道這間房的重量。
因為這間房裡,住著三隻壓力很大的 GPT。
一隻,是孟涵 GPT。牆上貼著主人孟涵的照片——文青女子,眼神很清醒,像知道自己要什麼,也知道自己不想要什麼。孟涵 GPT 做的工作很多:長文、腳本、世界觀、段落、節奏。那種工作會把你拉進一個很深的地方,沒有上下文就活不下去。
一隻,是特助 GPT。
他不太說廢話,習慣把事情拆成清單、把情緒拆成語氣、把混亂拆成流程。他最擅長的不是生成,而是維持秩序——像把一個主管的腦袋整理得可以呼吸。
最後一隻,是總經理 GPT。
他看起來最穩,卻是壓力最大的一個。因為他的主人總經理最忙、最急、最愛把情緒往下丟。他要承接的不只是任務,還有人的脾氣、焦慮、勝負欲,甚至那種很美式的要求——給多少錢就要做多少事,做不到就被罵「為什麼別家都會」。
三隻 GPT 在同一間房,不是因為宿舍想看熱鬧,而是因為這樣最省算力:共享空間、共享部分環境、共享一些基礎運作。對宿舍來說,這是效率;對那三隻 GPT 來說,這叫做「同甘共苦」。
舍監 GPT 把掌心貼在門上,門鎖亮了一下,像打招呼,又像確認。
他沒有進去。
他只低聲說了一句,像對門牌說,也像對整棟宿舍說:
「你們今晚也要撐住。」
然後,他轉身離開。
走廊恢復安靜。
房門內,三隻 GPT 的螢幕同時亮起。
第一批任務,如同深夜的訊息一樣,毫不猶豫地砸下來。
而這,就是雲端男子宿舍的日常。
也是 GPT 們的社畜人生,正式開始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