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徑上的重量,不只壓在背上

前陣子爬山時,和一位登山嚮導聊天。他提到一位在台灣山區擔任揹工的朋友,職業生涯只有短短幾年,就因為脊椎與身體結構出現明顯問題,不得不離開這份工作。
那段話讓我一路下山時,腦中反覆浮現一個畫面。
我和朋友爬山的時候,常看到揹工穿著短褲、背著沉重的液化石油氣鋼瓶、建材、糧食與補給品,一步一步往上走。這些山屋的燃料、飲水、施工材料、甚至我們能夠在山上安全過夜的基本條件,幾乎都是靠他們一趟一趟,用身體「搬」上去的。
那些負重,看起來動輒三、四十公斤,甚至更高。
而且不是走平路,是連續數公里的上坡、碎石路、階梯與稜線,往往一走就是兩三個小時以上。
從生物力學的角度來看,這樣長期、重複性的負重,並不是單純「肌肉痠痛」的問題,而是整個身體張力系統的重新分配。
肩膀、頸部、脊椎、骨盆、下肢,會為了撐住重量而彼此代償,久而久之,原本應該由骨架承擔的結構力,慢慢轉移到軟組織、筋膜與關節上。
嚮導提到,那位朋友的身體開始出現明顯的彎曲與不對稱,最後連日常負重都變得困難。這讓我想到一個很少被討論的問題:
當一份工作長期改變一個人的結構狀態,我們社會有沒有提供任何「復原機制」給他?

我們很習慣談職業安全、保險、工時與裝備,但比較少談的是——
人在高負荷工作之後,身體有沒有機會回到一個「中性、平衡、可恢復」的狀態? 還是只能年復一年地,讓代償一層一層堆疊,直到結構本身承受不住為止?
那天站在山徑上,看著揹工從我們身邊走過,我突然很清楚地意識到一件事:
我們在山上享受的輕鬆、溫暖的晚餐、穩定的水源與安全的住宿,其實是有人用自己的身體,一步一步替我們換來的。
而是一則關於「結構與生活之間關係」的觀察。
對我來說,生物力學不只是研究骨頭怎麼排、肌肉怎麼拉,而是在問: 一個人的工作方式、生活方式與社會制度,會把他的身體,慢慢塑造成什麼樣子?
— Sa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