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五天，我其實很累。
歐歐先是吐，又拉血便，接著去照超音波。清晨他突然僵住發抖，那一幕真的把我嚇壞了。
我一直以為，是因為他老了。我也一直以為，是我在害怕失去他。但慢慢說著說著，我才發現一件事。
我其實，不只是為歐歐在害怕。
是那些畫面，讓我心裡很熟悉的感覺被喚醒。
老去、生病、檢查、未知、無能為力。
畫面一出現，我的心就自動翻到最後一頁。
我在擔心歐歐同時，其實是我心心世界裡，那個曾經被嚇過的小女孩醒來了。
她很害怕。
她不是愛亂想。她是曾經真的經歷過失去。
那時候沒有人教她可以害怕。沒有人教她可以難過。只教她要堅強，要恢復正常生活，要想辦法適應。
她做到了。她撐過去了。但那些害怕，全部被她壓在心裡。
這一次，歐歐的狀況，讓那段記憶被打開。
我才發現，我一直活在失去裡。一直在預演未來。一直很累。
大家會說我太感性。但其實，我最會跟自己講道理。我能改變，是因為我理性也不弱。
只是這一次，我發現，有些東西不是講道理就會退的。
這一次，我沒有急著轉念。我只是慢慢說。
說出那個小女孩的害怕。說出當年那種無助。說出那種叫天天不靈、叫地地不應的痛。
說著說著，我突然發現，胸口沒有那麼悶了。
原來情緒不是要被說服。是要被聽見。
我也才慢慢懂。或許我不是過不去生死這關。我只是從來沒有被允許難過。
這五天發生的事情，有些其實沒有那麼嚴重。但我把它放大了。
其實歐歐的大便顏色慢慢變回褐色。精神也一直很好。會等吃飯，會衝到門口找人，會睡得很沉。
他的身體正在慢慢回到正常。只是我的心，還停在那個被嚇到的畫面裡。
我也會突然想起超音波裡那一塊黑黑的畫面。理智知道那只是老化或慢性的變化。但心還是會因為那個畫面小小緊一下。
這一次，我沒有讓自己掉進去。我知道，那是害怕，不是現在正在發生的事。
當我看見那女孩，抱住她，我開始鬆開一點。
歐歐還是在睡覺。還是會等吃飯。還是會等人帶他去尿尿。
而我，終於可以陪他待在這一頁。
雖然目前只是一小步。但我想，或許我能慢慢陪伴這個很害怕的小女孩，漸漸鬆開。
2026/02/03記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