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第一份工作
丹:「差不多也該出發了。」
第二天我沒有去打工,在旅館的房間內待了大半天,思考著徐樂到底有什麼盤算。不過我怎麼想要沒有一個結論,眼看約定的時間也接近了,最後也只能決定見機行事。
阿泰:「注意安全,有事一定要聯絡我。」
走出房門前看見阿泰傳送過來的訊息,我微笑著將手機收入口袋後走出旅館。我走到酒吧時徐樂正在幫門口的植物澆水。
徐樂:「太好了,我本來擔心你要是不來我就傷腦筋了。」
徐樂笑著放下花灑走向我。
丹:「妳說的工作是什麼?」
我開門見山的直接問她。
徐樂:「進來吧,我慢慢跟你說明。」
面對我的問題徐樂沒有馬上回應,將酒吧門打開之後我們一起坐下之後才開始跟我說明工作內容。在酒吧的工作相當簡單,可以說到了無聊的程度。每天下午去準備開門,把門口大致打掃過之後幫植物澆澆水之後再清理垃圾就可以了。傍晚開店之後我就負責外場服務生的工作。但是因為一個晚上會上門的客人兩隻手就可以數完,所以很多時候都只能坐在角落發呆到打烊時間。就算這樣,徐樂給薪水還是一點也不手軟,我打工一個月都比不上她一晚結算給我的薪水,而且徐樂還在酒吧的後面整理出了一間套房讓我住。我一直認為她可能會突然要我做些討債或是一些見不得人的工作,畢竟如果只是打掃酒吧的話我就沒機會還這份人情了。
徐樂:「還習慣嗎?我們準備開始第一份工作吧。」
幾個星期後的一個傍晚,我剛澆完花正坐在門口發呆的時候,徐樂走出酒吧對著我說。
丹:「也拖得夠久了,妳差不多應該要告訴我該殺誰了吧。」
我站起來做起伸展暖身,自從離開玫瑰組辦公室之後我已經很久沒有好好活動筋骨了。
徐樂:「需不需要殺人這部分還沒確定,客戶晚點會來,到時候就知道了。」
就這樣我們開始營業,我坐在角落死盯著門口,每個客人進來我就會看向徐樂,不過她總是笑著輕輕搖頭。就這樣到了準備休息的時間,老江推開門走了進來。
老江:「丹,你真的在這裡啊?少了你之後最近好幾個工地的進度都落後不少,那些工頭可都頭痛得不行。」
進門之後老江直接就坐在吧台的座位上,一眼看見我就開始抱怨。
丹:「最近我在這裡工作,等到做完之後我就會回去了。」
我挖挖鼻子看著徐樂,她依然保持著微笑,將威士忌倒入酒杯後遞給老江。
老江:「這樣啊…」
老江接過酒杯,淺嘗了一口。
徐樂:「老江,好久不見。」
老江:「樂姐,確實很久不見了,也真沒想到有一天我會需要委託妳。」
徐樂:「我的服務是為所有人存在的,現在我們來談談你需要的服務類型吧。」
丹:「等等,妳說的客戶該不會…」
徐樂眨眨眼,笑意更深了。
徐樂:「這世界上有許多認真生活,卻被社會的惡意剝奪壓榨的人。我們的工作就是幫助他們領取他們應該獲得的報酬或是生活方式,這就是天堂招領的工作內容。」
丹:「…這是什麼亂七八糟的工作啊?」
老江:「我一開始也是這麼想,不過在這裡待久之後才知道這份工作確實存在,而且讓很多人得到無法想像的幫助,而現在我正需要這樣的幫助…」
老江臉色凝重,一口喝完了杯裡的威士忌,徐樂很快的又倒了另一杯。
丹:「你也需要幫助?你的生活應該過得很好吧?」
我很難想像這個在各大企業手上拿下訂單的精明生意人會遇上無法解決的事情。
老江:「從小扶養我跟我弟弟小濤的婆婆過世了,但是弟弟失去聯絡,我希望能找到他。」
丹:「你弟弟失去聯絡?為什麼?」
老江:「這個都是我的錯…婆婆是因為我才過世的…」
老江仰頭喝光另一杯威士忌。
丹:「你把你婆婆給害死了?」
聽見我的問題,老江的頭垂得更低開始啜泣。
徐樂:「不如從頭開始說明一下你的狀況吧。」
徐樂重新將酒杯倒滿之後將酒瓶留在桌上,老江擦擦眼淚嘆了一口氣之後開始說著他的故事。老江小時候父母因為欠下巨額債務拋下老江以及弟弟江濤逃走。只有婆婆獨自扛下重任扶養兩個小孩長大成人,也因此老江把金錢看得比任何事情還重要。江濤則將婆婆視為生命的重心,為了婆婆可以犧牲一切。於是兩人商量之後彼此協力合作。老江在外努力賺錢,然後將錢匯給江濤讓他能全心照顧婆婆,江濤將婆婆照顧得無微不至,並利用時間進修,自修考取了護理師的執照。
丹:「這樣不是很好嗎?」
老江:「如果能這樣繼續下去當然很好。後來婆婆生了病,我們在照顧她的方式上有了分歧,然後我們也因此越來越常爭執。」
丹:「你弟弟不是有護理師執照嗎?依照他的方式照護不就好了嗎?」
老江:「這就是問題了,我覺得婆婆跟小濤似乎隱藏著什麼秘密。當我去鄉下探望婆婆的時候,常常看見婆婆一個人在骯髒雜亂的家裡,而小濤卻不見人影。這當然讓我很生氣,但是婆婆不但替小濤說話,還反過來指責我為什麼讓小濤一個人負擔這些事。」
徐樂:「你弟弟對於這些有什麼說法?」
老江:「當我質問小濤的時候,他會直接向我道歉,然後我們就一起將家裡收拾乾淨。如果只有幾次的話那也就算了,隨著小濤每次愈來愈誇張的狀況讓我再沒辦法忍耐。最後我就決定自己將婆婆接來我家照顧,小濤在那之後就不曾再與我們聯絡了。」
丹:「那由你好好照顧也不是問題吧?」
老江:「問題可大了,我根本就沒有照護病患的經驗,偏偏那陣子又有好幾筆大案子正在談,我實在沒有辦法可以同時處理所有事情。」
徐樂:「當時我也介紹了幾個很不錯的看護機構,他們沒有協助嗎?」
老江:「他們幫了很大的忙,但是婆婆的病情卻不斷惡化,最後因為急性血栓過世了…」
徐樂:「醫生怎麼說?」
老江:「婆婆確實定時有服藥,但是醫師認為藥物沒有發揮應有的效果。」
丹:「這是什麼意思?」
老江:「最後醫生檢查了我給婆婆食用的營養品,判斷是大量肝臟以及菠菜花椰菜燉煮的液態粥降低了藥物的抗凝血效果,最後導致血栓無法控制…」
丹:「這…」
老江:「我沒有否認這是我害的,但是我根本不知道會發生這種事情,小濤告訴我婆婆喜歡吃這些營養品所以…」
老江把最後一點威士忌倒進酒瓶,然後一口喝乾。
徐樂:「丹,你怎麼看?」
丹:「妳不是有人脈嗎?要找到那個江濤應該不難吧?」
徐樂:「確實不難,但我在意的是江濤態度轉變的原因。」
丹:「所以需要好好的讓他說實話。」
徐樂:「如何,這份工作你能接嗎?」
丹:「給我江濤的資料,不管有什麼辦法都是要先找到他才行。」
我在心中盤算這件事情只有我可能是不夠的,得再找個幫手。
徐樂:「也許有辦法,給我一點時間。」
徐樂說話的同時雙手在手機上飛快輸入訊息。
丹:「我們雖然沒有常常聊天,不過也是認識很久的朋友了。我一定會給你個滿意的交代,放心吧。」
老江看著我的臉沉默了許久,然後慎重的點了點頭。
徐樂:「你想到方法了?」
丹:「那還不簡單?妳告訴我他的位置,我把他肚子裡的實話全部揍出來不就好了?」
我快速打出幾個刺拳,發出破空的聲音。
老江:「丹,你別傷害他,錯都在我身上,我只是想和他談談!」
看我這樣說,老江急忙抓住我的手。
徐樂:「很有趣的計畫,你認為這樣就可以讓那個弟弟說把真話都說出來嗎?」
徐樂微笑著在一旁支著下巴。
丹:「沒有人能在我拳頭底下說謊。」
徐樂:「很有自信,我這裡有個方法,不太刺激,但是應該會很有效果,想聽聽看嗎?」
丹:「那妳說吧,我聽聽看。」
徐樂輕輕笑著,對我跟老江說明了全部的計畫。
老江:「只要能不傷害小濤,我是絕對贊成的。」
徐樂:「所以我會需要借用你那位刑警朋友來幫忙,好嗎?」
丹:「…好啦,妳是老闆,妳怎麼說我怎麼做。」
接著我拿出手機撥出那個熟悉的號碼。
阿泰:「丹,你還好嗎?那女人沒有做要你做什麼蠢事吧?」
話筒傳來了熟悉的煙嗓跟吵雜的喧鬧聲,這個資深刑警今晚大概也還在警局加班。
丹:「是很蠢,不過這件事也算是我朋友的請求,總之我需要你幫忙。」
我把老江的事情以及徐樂的計畫向阿泰解釋,電話的另一頭沉默了很久。
阿泰:「這件事情蠢斃了。你這傢伙就是巴不得我被開除。」
丹:「那就先謝---」
我還沒說完,阿泰就把電話掛了,我覺得很不是滋味。
老江:「小濤真的有秘密嗎?我實在不敢相信他有什麼事情會隱瞞我。」
徐樂:「這個問題我沒辦法回答你,但是很快就能找出答案了。資料我已經傳給丹了,明天你一起去看看你弟弟吧。」
老江:「好,開我的車吧。」
丹:「當然是開你的車,我這個遊民哪來的車可以開?」
這句話說完,徐樂忍不住笑了出來,老江難為情的搔搔頭。我跟老江交換手機之後約定明天早上在這裡會合,徐樂替他叫的車正在門口等著。我將帶著酒意的老江扶進車裡之後走回酒吧,徐樂已經在桌上放著啤酒跟零嘴。
丹:「妳也該打烊回家休息了吧?」
我坐下來,拿起零嘴往口中放。
徐樂:「這是我作為雇主分配的第一份工作,當然要好好關心員工狀況。」
徐樂也給自己倒了杯威士忌,又切了點起司跟火腿配著吃。
丹:「妳做這個工作很久了嗎?我是說這個什麼天堂招領的。」
徐樂:「斷斷續續吧,很多時候只有我一個人也做不了太多事,所以我才想找人幫忙。」
丹:「我只是個隨處可見的混混,沒什麼特別的。」
徐樂:「不過小歡倒是把你說得像是超級英雄。」
丹:「如果這是妳雇用我的原因,那妳應該會失望。」
徐樂:「你放心,我對任何人都會善盡查證義務。以實際表現來看的話,目前為止你的表現還在及格範圍內。」
徐樂笑著將一塊火腿放進嘴裡。
丹:「說真的,我現在直接過去找到江濤把他揍扁,想要他說什麼都可以。」
徐樂:「那你也可以否決我的計畫直接去做啊。」
丹:「不了,因為老江想要的不是供詞,而是真相。」
我喝一大口啤酒,氣泡滑過喉嚨時的舒暢感讓我相當滿足。
徐樂:「說得好,你的腦袋比隨處可見的混混要清醒多了。」
這時我的手機響起,是阿泰打來的。
阿泰:「我忘了問,我們在哪裡碰面?」
我將時間地點告訴阿泰,阿泰答應之後又馬上掛了電話,有求於人真的太辛苦了。
徐樂:「接下來就看這個計劃能不能讓他說出真相了。」
丹:「是阿,我該睡了,明天還得早起。」
徐樂:「好,那就晚安了,丹。」
第二天早上老江準時出現在酒吧前,他開車帶著我前往江濤工作的地方,那是在另一個城市的一間小醫院,徐樂給我的資料上說他目前正在這間醫院當護理師。我們到達的時候已經接近中午,醫院門口出入的人群絡繹不絕。
老江:「就是這裡嗎?」
我們將車停在醫院內的停車場。
丹:「地址就是這裡沒錯,接下來等我師兄來之後就開始執行計畫。」
老江:「我有點緊張,我很久沒見到小濤了。」
丹:「這很正常,計劃順利進行的話你只要露臉就好,放輕鬆。」
阿泰:「我到醫院了。」
不久之後阿泰傳來訊息,我收到訊息之後很快就看見一台中古車在另一個車位停下,熟悉的身影走下了車。
老江:「我真的只要在這裡等就好了嗎?」
丹:「對,我會把手機開著,你會聽見我們的對話,在這裡等別亂跑。」
說完之後我就走下車向阿泰打招呼。
丹:「師兄這麼早,今天沒案子嗎?」
阿泰:「對阿,上次的事情之後玫瑰組安分不少,我終於有點充足的睡眠了。車子裡的就是你說的老江嗎?」
丹:「沒錯,我們的目標江濤就是他的弟弟,收到照片了嗎?」
阿泰:「收是收到了,先說清楚,我只是剛好站在旁邊,接下來的事情跟我沒有任何關係。」
阿泰無奈的搔搔頭。
丹:「好好好,你肯來我就很高興了,晚點我叫老江請你吃最高級的燒肉全餐。」
阿泰:「那你呢?」
丹:「我怎樣?」
阿泰:「你不用請點什麼嗎?」
丹:「我身上的錢只夠請你喝啤酒。」
阿泰:「那我要兩手。」
丹:「三罐。」
阿泰:「一手。」
丹:「成交,但是你要給他看證件。」
阿泰:「…你這個奸詐小人,不准給我反悔喔!」
談好條件之後我們走進醫院電梯,走進電梯的時候我拿出手機撥號給老江。確認他能聽見之後就把手機貼身藏好。然後我們走向櫃台,排了一段時間之後才輪到我們。一位稍有年紀的小姐坐在櫃台後,看起來相當忙碌。
「看診嗎?旁邊等。」
小姐手上不停,飛快的操作著電腦。
丹:「我是警察,正在調查一宗命案。你們這裡有沒有一個叫做江濤的人?」
我稍微提高音量,恰好讓周圍的人都能聽見。
「請…請稍後…」
櫃台小姐臉色刷白,立刻停下工作拿起手邊的電話聯絡。不久後一個穿著白色大衣的中年女性走向我。
麗娟:「您好,我是這間醫院的院長白麗娟,這裡不方便說話,兩位警官這邊請。」
自稱負責人的白麗娟說完之後就轉身。
丹:「不必麻煩,我們只想向江先生確認幾個問題而已,可以請他出來說句話嗎?」
我出聲制止院長,她臉色難看的轉頭。
麗娟:「這樣的話我會去請江護理長出來,兩位請稍後。小美,好好招待兩位警官。」
院長轉頭向櫃檯小姐吩咐之後快步離開之後我們在等候區找座位坐下,所有人都默默地和我們保持距離,我們坐下不久之後等候區只剩下我跟阿泰而已。我趁機重新確認跟老江的通話沒有切斷。
小美:「兩位警官請用,如果有其他需要請儘管說。」
小美端了兩杯咖啡,撲鼻的香氣令人全身舒暢。
丹:「天啊,有夠爽,你每天都是這樣查案的嗎?」
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濃郁的苦味在舌尖散開,我默默放下咖啡杯不打算再碰。
阿泰:「別太得意,像你這麼囂張的查案肯定馬上就會被投訴。你該慶幸這個院長似乎不想惹麻煩,如果這是在我的管區,我肯定先把你打暈帶離這裡。」
阿泰也端起杯子,把整杯咖啡隨便倒進嘴裡之後開始玩手機。
麗娟:「久等了,這是江護理長,幾位慢慢聊。」
過了幾分鐘,院長帶著一個穿著制服的瘦弱男性出現,介紹完之後默默站在一旁不打算離開。
丹:「謝謝院長,您可以去忙了,我們問幾個問題之後會立刻讓江先生回去工作。」
我和阿泰起身,依照計畫,這時候應該要把江濤帶到地下室停車場單獨問話。
江濤:「警官先生,麗娟是我論及婚嫁的女友,如果只是協助調查的話我希望她在這裡陪我。另外麗娟剛剛一時疏忽沒有提到,請問我是否可以勞煩兩位警官先生出示工作證件呢?」
江濤走到了我的面前,與他瘦弱的身材不同,那堅定的眼神跟氣勢讓我另眼相看。
阿泰:「我搭檔是個記憶力很差的笨蛋。今天早上證件放在辦公桌上忘記帶了。這是我的證件,意思應該差不多吧?」
阿泰把證件對著江濤翻開。
江濤:「這個證件沒有問題,感謝您,警官先生。所以有什麼是我可以協助的呢?」
江濤花了一段時間仔細的確認證件之後才滿意,阿泰收回證件時用眼神向我示意他不是可以簡單被唬住的人。我清了清喉嚨,接下來就是決定我第一份工作能不能順利完成的關鍵。
丹:「江先生,扶養你長大的陳女士幾個星期前因為急性血栓過世,根據檢驗報告指出,陳女士吃的食物會大幅降低藥物的效果,因此我們朝向謀殺方向偵辦,我們是來這裡請你協助調查的。」
江濤:「這樣細膩的手法需要相當的醫療知識才能完成,所以曾經擔任過婆婆看護,又有醫護資格的我可以說是涉嫌重大,對吧?」
阿泰:「我們警方只看證據說話,不會有任何預設的立場。」
麗娟:「江護理長從幾個月前開始在這裡工作之後就居住在醫院宿舍,已經很久沒有接觸你們提到的陳女士了。你們的推理太過牽強,我們會考慮向你們的上司投訴。」
丹:「陳女士的看護很久之前就已經換人這一點我們很清楚,目前那位監護人也已經收押在看守所。今天來這裡只是---」
江濤:「什麼?你們收押了誰?」
江濤的表情立刻變得慘白,到目前為止都很順利。
丹:「陳女士的飲食起居都是由江浪先生安排的看護機構進行,所有藥物以及飲食菜單都會經過他本人的許可才會讓陳女士攝取。而江浪先生親口承認上述所有內容,我們只需要你的證詞證明你確實已經將看護的工作交接給他就可以了。」
江濤:「哥哥根本沒有任何能力執行你們說的事情,你們沒有權力這樣隨意拘禁無辜的人。」
丹:「這點我們會自己依照證據判斷,不需要你操心。」
江濤:「那你們應該釋放我哥哥了,這件命案與他無關,我可以擔保。」
丹:「這件事情輪不到你來做決定,我們只是來跟你確認證詞而已。」
江濤:「那我要求跟我哥哥會面,我有重要的線索可以提供。」
丹:「你有什麼事情現在就直接跟我們說,然後我們會依照你提供的證詞來決定是否安排你們會面。」
江濤:「那好,關於這件命案我能提供足以指證真兇的證據,這樣可以嗎,警官先生?」
丹:「江先生,基於你剛剛說的話,我必須請你跟我們走一趟。」
麗娟:「那我也去!」
阿泰:「白院長,我們正在進行調查,請不要妨礙公務。請妳在這裡等待我們的通知。」
然後在眾目睽睽之下,江濤被我們帶到了地下室停車場。
丹:「你應該都聽到了吧?」
我們走出電梯的時候,老江已經在車外等著,看見我們立刻就迎了上來。
老江:「聽得一清二楚,謝謝你,丹,你的計劃相當順利。」
江濤:「哥哥!?為什麼你會…你們居然設局算計我!」
江濤惡狠狠的盯著我,我只是冷冷的看回去。
老江:「小濤,你說你有指證真兇的證據?她到底是誰殺的?」
老江走了過去抓住江濤的肩膀。
江濤:「…既然如此我就說實話了吧,哥哥,陳好婆婆是我殺的。」
老江:「弟弟,你到底是怎麼了?婆婆生病的期間發生了什麼事?你可以跟我說說嗎?」
江濤:「哥,我們一直活在謊言中,爸媽的欠款是在陳好計謀引導下造成的,就是她設計讓爸媽走向自殺的絕路!」
江濤看著老江一字一句的說出來,老江震驚得說不出話跌坐在地。江濤繼續解釋,他們的爸媽與陳好是多年的好友。陳好由於身體天生缺陷所以無法生育,因此對於生了兩個漂亮男孩的爸媽是忌妒又憤恨。這樣的情緒累積到了最後終於失去控制,陳好便利用了自己銀行資深經理的優勢設局讓他們購買高風險的投資產品或是股票,一步一步掏空了他們的資產。
老江:「等等,這些事情你是怎麼知道的?」
江濤:「陳好的心中有許多無法宣洩的黑暗情緒,因此她一直以來都有寫日記的習慣。有一天晚上她說夢話讓我知道了這件事,我才決定找出真相。」
老江:「如果婆婆真的做了這些事,她還會讓你看她的日記?」
江濤:「她是謹慎小心的人,尤其是那段等同於犯罪自白的紀錄理所當然是仔細收藏,只有她自己知道這些紀錄收藏的位置。所以我設計藥物讓她的病情加重,在她脆弱的時候想辦法問出情報。某次她提到了書房內的隱藏保險庫,我才真正有機會瞭解這一連串惡毒詭計的真相。」
丹:「所以你在那個保險櫃內找到了陳好設局陷害你爸媽的紀錄。」
江濤:「沒錯,而且她用的密碼不是別的,就是我們兄弟倆的生日!這種病態的瘋子已經沒有任何可以被原諒的藉口了!」
阿泰:「即使如此,殺人就是殺人,你這樣做也只是讓你自己變得跟陳好一樣而已。」
阿泰在一旁拿著手銬。
老江:「但是婆婆為什麼害死爸媽?如果依照計畫將錢騙到手不就夠了嗎?」
江濤:「哥,你真的太單純。你以為陳好做這些事情是為了錢嗎?她是為了將我們據為己有,讓我們成為她的孩子!」
用幾近嘶吼方式說出這句話的江濤已經完全無法控制情緒,他跌坐在地上抱著自己的頭痛哭,老江雖然沒有表現出太多的情緒,但是他的臉色也已經蒼白無比。兩個相依為命的兄弟為了報答扶養之恩努力向上,最後發現自己從小敬重親愛的長輩就是造成這些悲慘命運的主謀。我和阿泰對看一眼,跟這對兄弟比起來,我們的煩惱簡直不值一提。
麗娟:「小濤!你們做了什麼?」
院長從電梯出來,直直奔了過來確認小濤的狀況。
丹:「我們在釐清案情。」
麗娟:「你們根本就是在拷問!你們是怎麼折磨小濤的?我要申---」
江濤:「謝謝妳,小娟。警官們說得沒錯,我最終還是要面對自己做過的事情,如果逃避的話,我跟陳好也沒有差別了。」
江濤接過小娟遞過去的手帕擦擦臉。
老江:「小濤,我沒有責怪你的意思。婆婆在去世前的幾天不斷的跟所有人道歉,跟你、跟我、跟爸媽…」
江濤:「這樣的道歉也無法再改變什麼了,無論是對任何人都一樣…」
眼神空洞的江濤緩緩站起,走到了我的面前。
江濤:「警官,我會提供我所有犯案的紀錄,我在這裡向你自首。」
我轉頭看向阿泰,阿泰嘆了口氣拿出手銬,但是遲疑許久就是無法把江濤的手銬上。
麗娟:「警官先生,江濤沒有我的協助也不可能完成犯案。包含讓陳好病情惡化的藥物在內,所有藥物都是由我評估劑量後提供的。」
院長跑過來抓住了阿泰的手。
江濤:「小娟,妳還有一整間醫院要負責,妳應該要知道事情的輕重!」
江濤走上前用力甩開了院長的手,院長失去平衡摔倒在地之後痛哭失聲。
江濤:「警官先生,從計畫到執行一切都是我主導的,與這位女性沒有任何關係---不,我更正,我犯案所使用的藥物都是從這間醫院偷來的,這就是事實。」
這時老江走過去用力打了江濤一巴掌。
老江:「你這個無可救藥的笨蛋,為什麼就不能找哥哥我來商量呢?為什麼要自己承擔呢?」
江濤:「哥哥,你跟小娟一樣,都背負了許多更重要的責任,只有我可以沒有顧忌的完成這件事情。所有的行為都有後果,所有人都無法逃避。」
老江聽完之後用力地抱住了江濤。
老江:「無論如何,你都是我在這個世上唯一的弟弟,我會盡全力保你平安的。」
老江說完之後緊緊抱住江濤,兩人就這樣默默地流著淚。
阿泰:「…我就不用這玩意兒了,你跟我過來吧。」
阿泰把手銬放回口袋,江濤點點頭跟著阿泰走上車,車子開離停車場之後,只剩下院長的哭聲迴盪在空曠的地下室。
老江:「丹,走吧。我有幾個地方要跑,小濤絕對不能因為這件事情坐牢。」
丹:「那她怎麼辦?」
老江聳聳肩,慢慢走向院長。
老江:「你放心,我會盡我的全力保住小濤。既然妳跟小濤已經準備結婚,我們就是家人了。這是我的名片,有什麼事情隨時都可以聯絡我。」
老江掏出自己的名片遞給院長,院長默默地收下之後站起身。
麗娟:「要說人脈我也不少,我們的目標一樣,保持聯絡也是應該的,我會再給你電話。」
院長擦擦眼淚,整理一下衣服之後走回電梯。
丹:「她振作得真快。」
老江:「只會哭是不可能在社會上打滾的,我們走吧。」
就這樣我們上了車離開醫院準備回去酒吧,開出停車場才注意到時間已經接近傍晚。
丹:「很抱歉最後變成這樣。」
老江:「道什麼歉?這些事情如果不是你們的計畫,大概就永遠不會有見光的一天了。」
丹:「但是你弟弟…」
老江:「在我看來,小濤直到最後一刻都不願讓任何人因此受到牽連,這才是讓我最痛心的。」
黃昏的陽光讓眼前的一切看起來像是鍍上了金,老江的話就像是這幅景色讓人百感交集。當我們回到酒吧的時候夜幕已經壟罩了街頭,天堂招領的門口已經點起昏黃的燈光。
老江:「我就送你到這裡了,我還有事情要辦。」
停下車之後的老江抽出手機,手指飛快的移動。
丹:「我知道,如果有什麼我能做的隨時來找我。」
老江:「你已經做很多了,接下來就是我應該做的部分。報酬的部分我已經匯給樂姐,感謝你們的幫忙,有機會再過去喝酒,下次聊。」
丹:「沒問題,下次聊。」
我開門走下車,老江的黑色高級休旅幾乎沒發出什麼聲音,就這樣溶入夜色中消失無蹤。我走進酒吧,徐樂和熟客聊得正開心。
徐樂:「回來啦?後面準備了點飯菜,先去吃吧,吃完出來工作了。」
徐樂像是會通靈一般知道我整天都沒吃東西,我迫不及待的鑽進後廚大快朵頤。把最後半杯啤酒灌進喉嚨之後我的精力也完全恢復,快速換上制服之後到前面開始今天的工作。
徐樂:「辛苦啦,你果然精力十足,小歡的評價似乎很中肯呢。」
送走最後一位客人之後徐樂笑著對我說。
丹:「除了沒吃飯有點餓之外,今天也沒特別做什麼。」
我把酒瓶放進流理台清洗,向徐樂大概說明今天發生的事情,她一邊擦拭玻璃杯微笑聽著。
徐樂:「聽起來你解開了一場高級肥皂劇的劇情,而且還能準時回來打工,很厲害呢!」
丹:「是嗎?我覺得很內疚,如果不是我的話,江濤會跟那個院長結婚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現在他們再也沒這個機會了。」
徐樂:「這點我就不同意了,江濤在發現日記的那一刻,他的命運就注定了。」
丹:「什麼命運?他本來躲得好好的,甚至沒有人認為這是謀殺。」
我拿起抹布擦拭桌面,如果所有事情都能用清潔劑洗乾淨那有多好。
徐樂:「有些傷口如果不擠出膿水,那就會腐爛下去。我還是相信今天你做了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情。老江的酬勞進來了,這是你的份。」
徐樂拿著裝滿現金的信封放在桌上。
丹:「妳給我這麼多錢,這樣我不就欠你更多了嗎?」
徐樂:「工作歸工作,這是合理的酬勞。先下班了,明天見。」
徐樂將信封放在桌上之後就走出店門離開,我走進房間躺在床上發呆。我覺得我很羨慕老江,他有父母,還有個願意為自己犧牲一切的親兄弟。我在這個世界上除了師父跟阿泰師兄之外就沒有其他稱得上親人的存在了。我會願意為了他們犧牲一切嗎?他們又會為了我做到什麼程度呢?我把這些問題丟向黑暗之後沉沉入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