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母親,也不是第一次寫,
但是每次想到要寫這個主題時,眼眶就會先莫名的濕潤起來。
家人,
是乍聽起來很近、
相處起來又可能很遠,
而實際上又必須很緊密,
的人。
上次說到,上週六難得地和 S去了小城出差(兼一日遊:食物、人、感情:糖果),那天起了個大早,簡單洗漱後:燒水裝進保溫壺、打開機器做拿鐵放進咖啡杯、燒鍋煎兩個蛋、氣炸鍋扔入吐司、冰箱抓出生菜葉洗淨瀝乾-- 組裝:吐司塗上奶油、罐頭鮪魚泥抹上、鋪上生菜、番茄、雞蛋,用保鮮膜、鋁箔紙包覆好,切半,裝入夾鏈袋 --
連同前晚買的零食、薯片、糖果,小心翼翼都裝進後背包裡,輕輕拉上拉鍊,大功告成!
一陣忙碌之後,便要趕緊出門趕高速列車了。自己也來不及梳妝打扮太多了,隨意抓上髮圈、戴上帽子、穿上大衣便走。
這種習慣,直到自己生活了許久之後,才後知後覺發現,是源於母親。
小學的時候,每逢天氣炎熱之時,我的書包裡總是有冷凍過的舒跑、寶礦力,寶特瓶裝的,外頭還套上(不知道哪裡來的贈品)一層塑料感的保溫套。早上凍得幫幫硬、喝到下午時,都還有尖尖的冰渣子在裡頭,我時常用力搖搖,碎成小冰塊後倒進嘴裡咬。
國中時,每逢校外教學,我只管告知日期,當天就會拎著一個包,包裡擺放整齊的各式零食呀、小點、飲料,是遊覽車上最好的籌碼;高中,每天帶便當。印象中,我幾乎沒有參與過中午福利社人擠人的午餐時段吧。午餐時,總有同學圍過來看看我的菜式,偶爾也分食。
大學我已不住家中,每周(到後每幾周)回家後,要上大巴重回校園之夜,總是有兩大袋購物袋:早上泡的麥片、宵夜好朋友泡麵(來一客或滿漢)、生活慰藉薯片,甚至連水果也有。不僅依照輕重、耐壓程度、形狀擺放整齊,最上層還會用白紙蓋上,膠帶封住,讓旁人都看不出是什麼。
直到最後,我實在走得太遠了。
鞭長莫及?是這樣用的嗎?
直到,自己撿起穿過的衣服、扔進洗衣機、再一大坨拎出來一一晾曬;自己走路去超市扛一周的伙食,懶散散地有一餐沒一餐煮食;直到自己掃地拖地、自己在感冒時冒著小雪去藥局買藥,直到,像現在這個出遊的早晨,我也試著像母親那樣備妥事事樣樣--
真難呀。
尤其想到,家裡三個孩子,再加上老爸可能算某種意義的四個人,都是在她這樣的照拂之下的,日復一日。她每日六點起,下午午睡、晚間約莫十二點多睡。日復一日,在我了解不夠多的她之中,沒有停歇,仿佛就應該如此。母親是如何做到的呢?真的好難呀。
但是我走得那麼遠。
遠到有一回,我回到已經老舊的家中才發現,我的手張開時竟比母親還大了、她的腰已隨著年歲不可抵禦地彎了,霎那間,我突然覺得她竟像是變小了。
是變老了。
而這些時間裡,竟是沒有我們。並且可能,可能,之後,也並不會有太多的我們。
是不是很殘酷呢?
想起小時候讀過「背影」,大概就是這樣吧。她看著我從小東西長成大玩意,我看著她,本來好高大、然後逐漸縮小,茂密的髮竟也稀疏地像我們的相處時光。
我回去時,總是盡量待在她的身邊。想盡量和她多講講話。
我拎著大行李時回去,她一方面說妳收妳的,又三不五時晃回來看看我都帶了些什麼;我做菜時,我說「我把十年功力都教妳呀」,她馬上擺手說「老了不要害我再多做」,不過前腳剛走,右腳又會踩回來看我往鍋裡扔了啥、菜有沒有洗乾淨。
去年我和S回去時,她堅持不讓我們去老家住,說我的舊房間都當倉庫用了,堆滿雜貨。讓我和我哥住一塊兒。我們到時,本來空無一物的房間已被收拾整齊,床頭兩疊被子(大粉色,印有中式男女花僮印花);衣櫃左邊擺好藍色衣架、右邊是粉色;浴室未拆封的洗髮沐浴乳牙膏,兩支嶄新的老式牙刷(單色那種,塑料柄);兩雙藍白拖鞋正正地放在門口,冰箱裡有切好的梨子、芭樂--
S目瞪口呆,說,之前妳說妳是千金我還不信,原來妳真的是公主呀。
我笑笑點頭。
一方面習慣地、理所應當地接受,一方面心裡又酸楚楚的。想著老太太是怎麼自己騎著小摩托車,一趟趟打掃、把雜物清掃乾淨、再添上新的。想著我呀,卻連邀請她來婚禮都不敢。
我不知道此時,是應該說,謝謝,還是該說,對不起。
於是常常只說些牛頭馬嘴,怪力亂神。然後一次又一次,回家,離家。在回家和離家的中間,在這一些些小小的物事裡,又默默地想起母親。

早上趕忙做出的鮪魚雞蛋三明治,我和 S 兩人在車上得意地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