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次對談,其實是從一個很單純、卻也很難的問題開始的。
我問師父:
菩薩的心,到底在哪裡?
我心裡其實有一個預設答案。
我以為,菩薩的慈悲是遍滿的、無限的、不可想像的,
那不是我這樣的人所能理解的。
師父卻沒有順著這個方向走。
他只淡淡地說了一句:
就算遍滿,妳一樣能接收到,屬於自己的那一部分。
那一刻,我其實是愣住的。
如果菩薩的慈悲是無量無邊的,
那我所接收到的,
怎麼可能不是完整的?
我甚至反問師父:
難道眾生不都會以為,
自己接收到的就是一百分圓滿的愛嗎?
誰會覺得那只是千分之一、萬分之一?
師父只回了一句:
有理。就是那樣。
當時的我,還是有點不滿足。
因為那個「那樣」,
並沒有真正回答我——
那到底是什麼?
直到師父用了兩個比喻。
法雨普降,
花草樹木,
所接收的,都是自己需要的那一份。
陽光普照,
山河大地,
所接收的,都是自身所及的那一部分。
那一刻,我的理解才真正鬆動。
我突然意識到,
我一直把「平等」想成一種齊頭式的分配。
好像真正的慈悲,
就應該給每一個人
一樣多、
一樣重、
一樣滿。
但那樣的平等,其實很粗糙。
我順著這個理解繼續說下去:
真正的平等,
是不是不是「給一樣的量」,
而是——
大樹需要多一點水,小草需要少一點水,
但對它們來說,
都是足夠的、剛好的、快樂的、沒有被勉強的?
師父說:妳說得對。
現在回頭看,我才真正懂那句話的重量。
佛法利益世人,
對每一個當事人來說,
都是百分之百的重要。
但佛法本身,
不會因為被很多人接住,
就有所減少。
那不是分配,
而是流動。
也正是在這裡,
我第一次真正放下了一個很深的執著——
我不需要拿別人的份量,來證明自己有沒有被好好愛。
最後,我用了另一個比喻來確認自己的理解。
就像父母對生病的小孩,
會特別多一點照顧;
就像菩薩對地獄的眾生,
會特別多一份憐憫。
那是偏心嗎?
還是不平等?
師父沒有否定這個說法。
現在的我,已經能很清楚地說出答案了。
那不是偏私,
而是真正的平等。
因為在那個位置上,
每一個眾生,
都被當成唯一的一個、
不可取代的一個、
需要被完整接住的一個。
不是因為特別,
而是因為——
在那一刻,他真的需要。
回頭看這段對談,
我才發現,
師父並不是在跟我談菩薩有多偉大。
他其實是在慢慢校正我對「愛、平等、慈悲」的想像。
慈悲,不是平均分配的概念;
而是一種剛好、適切、不造成壓力的回應。
懂到這裡,
我才真正明白:
學習菩薩的心境,
不是要變得無限,
而是要學會——
在每一個當下,
給出那個人接得住的那一份。
這樣,就已經很菩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