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群媒體上都是一齣齣精心設計的大戲:Goffman「戲劇理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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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台與後台的界線 社群上我們都是演技精湛的演員?

現代人每天使用社群的時間動輒8-10小時,甚至更多,我們從社群媒體獲得資訊、交流、抒發自我。然而,在數位社交的迷霧中,我們每個人都像是在多個劇場間穿梭的演員。Goffman曾指出,人生就是一個舞台 (All the world's a stage)。 我們在他人面前的行為,並非完全發自內心,而是經過精心設計的「印象管理」(Impression Management)。

核心結構:舞台的兩個世界

Goffman將社會互動空間劃分為兩個區域,這是擬劇論的靈魂:

  1. 前台 (Front Stage): 表演發生的區域。演員在這裡必須遵守社會規範,表現出符合角色期待的樣子。
    組成:
    佈景 (Setting):道具、家具(如總經理的氣派辦公桌、立法院的發言台)。
    個人門面 (Personal Front):外表、穿著、談吐(如警察的制服、主播的套裝)。
    目的: 維持「理想化」(Idealization)的形象。例如,醫生在前台(診間)必須表現得冷靜專業,即使他內心很慌張。
  2. 後台 (Back Stage):
    定義: 觀眾看不到的地方。演員在這裡可以卸下面具、放鬆、抱怨奧客、準備道具。
    特徵: 真實、髒亂、放鬆。
    禁忌: 觀眾絕對不能進入後台。一旦觀眾闖入後台(例如看到餐廳廚房很髒、或是聽到偶像罵髒話),表演就會「穿幫」(Performance Breakdown),形象就會破滅。

關鍵動力:印象管理 (Impression Management)

為什麼我們要演戲?不是為了騙人,而是為了「定義情境」(Definition of the Situation)。

我們透過印象管理來定義社群平台中的自我,透過文字、照片、影片等語言及非語言符號,控制他人對自身印象的過程。可能為了被尊重、為了維護自己的面子,也可能喜歡沈浸於這樣的夢幻泡泡中。

值得注意的是,社群媒體中都是人人「精修」過後的前台,這也是自從社群媒體問世後,讓許多人越使用越厭世的主因。社群平台中的內容、照片多半是經過濾鏡、修圖、選角的「高度理想化前台」,不少人在這裡展演「美好生活」。

即使看似真實的「後台」內容,也可能是精心製作出的,像是網紅刻意拍自己剛睡醒的影像,卻也是精心設計,為了營造真實感的表演,也是讓人會讓粉絲、觀眾有種拉近距離效果的「後台前台化」。

也是因為我們在這些平台接受到的都是「精心經營」的生活片段,久而久之我們便會誤以為,世界上的人都過著這樣的生活,使日常都非日常化。然而,使用者在不同平台會展現不同的自我揭露程度,透過「選擇性的自我呈現」來創造理想的社交印象。

為什麼要用小帳?為的是一口喘息

為了在這種崩解的情境中重新找回呼吸的空間,現代人演化出了「分群行為」的求生本能。創建「小號(帳號分群)」不再只是為了隱匿,而是為了在數位世界中重新搭建幾重後台,以備不時之需 。我們將社群媒體當作那張對外營業、充滿正能量與社會成就的「精緻皮囊」,卻將靈魂的私語與情緒的碎屑移往更隱密的小號、分帳中 。這是一種靈肉分離的防衛,也是一種對完整自我的保護。在這些較小的、被過濾過的「數位後台」裡,我們才敢提高自我揭露的深度與誠實度,與那些真正親密的人建立連結 。

這種在社群上的表演,本質上是一種高度「超個人化」的溝通,我們利用電腦中介傳播的特性,過濾掉現實中可能顯露的焦慮與尷尬,精準地挑選、過濾並極化那些我們希望被看見的特質 。網友之間的互動也因此變得微妙:高自我監控的人會像精密的儀器,不斷偵測環境中的線索,調節自己的產出以符合社交適切性 。

而那些看似隨意的按讚、留言或限時動態的分享,其實都是在進行「觀眾隔離」後的精準投遞 。我們在不同的社交網絡中來去自如,其實是在不同的前台間切換面具 。這種表演並非虛假,而是在情境瓦解的時代裡,我們為了維持靈魂的一致性,不得不採取的分裂式生存策略,讓身體留在公開的監視之下,而讓真實的自我躲進分群後的隱密角落 。

一「Goffman 告訴我們,社會就是一個巨大的攝影棚。我們每個人都是帶著面具的演員,而社會秩序之所以能維持,是因為我們都很有默契地假裝不知道對方在演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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